玄武看完现场直播，眼神又瞟到我和兰君身上反复看。

我怕玄武意味不明的目光于是偷偷缩了缩脑袋，兰君背在身后的手及时放到我头上。他传音入密过来：

“别怕，有我在。我活着就不会让你有事。”

讲真，虽然很感动但我还是紧张。因为兰君和这怪物根本不是一个咖位的。兰君再厉害，但和天神比试武力值高低，根本没有可比性。

就是因为知道兰君的为人，他一定会千方百计护着我，所以我更怕兰君出事。可我没办法告诉兰君我希望他放弃我，能逃一个是一个。

玄武徘徊几步又退回来，他看着兰九神情有异：

“难道……？！”

玄武突然抬手点上兰君眉心，闭目细探后脸色黑了一半：“呵！……果真如此！”

他忽然大笑，笑得整个死气沉沉的朱雀神殿更加死气沉沉：“你的神魂竟然真的不完整”，他打量兰君神情，语气颇为嘲弄：“好歹是渡劫期的大能了，你竟然根本不知道此事，果真还是凡人一个。”

兰君现在的表情称得上是震惊，他这些天大概也和我前些日子一样三观尽毁。看起来他只知道自己因为抛却七情六欲才变得不完整，但没想到竟然连神魂都不完整。

玄武： “你另一半神魂去哪了？”

玄武青绿色的眼睛看向鸦雀无声的四周，威压强到没人敢当着他面大喘一口气。他目光锁定在脚下的深坑处，看着兰君说道：“我记得那个红毛，好像和你长得还挺像……”

我惊呆。红毛？！难道刚才掉下去的那团东西，是九幽？？！

玄武在地上轻轻跺了跺脚，一瞬间我脚下的土地就尽数崩塌，原本的朱雀山整个往下凹陷，凸起的山峦眨眼就被移为盆地。

我和所有人一样尖叫着宛如下饺子逐个掉落地底。好多不知所以的民众在塌方中摔死，火灵根修士大多数也摔断了腿脚，一时哀声遍地。

“好吵。”，玄武揉揉耳朵，他左手一勾，山体两侧好多泥沙突然从高处倾泻而下，顷刻间活着的死了的全被泥沙埋起来，这下彻底没了声响。

兰君想救人，但他一人没有千只手，只在大地下陷的时候及时护住我一个。我跪在地上徒手挖泥巴，但发现好多人已经被埋得太深，即便是挖到十根手指指甲断裂指腹出血，我也没能挖到一根头发丝。

兰君挡住我继续下挖的手，“你别动，我来！”

他掐诀之后宝剑挥落，地层一米一米逐步展露出来，但还是什么人都没看到。

兰君摇了摇头：“地下十米以内都没人，被埋起来的人应该还在更深的下面，这会儿估计没活人了。”

玄武森冷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别费心找了，刚刚鬼差已经过来带走他们了。”

我心里冒火：“明明就是你制造的泥石流把他们全砸死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你却还赖鬼差把他们带走了！”

玄武嗤笑：“你真的是朱雀的肉身吗，怎么这么不合格。”

“这群鬼差在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蹲守在这个地方了，他们本就是来收割生魂的，今天来朱雀神殿的人本就都得去冥府报道。即便我不动手，他们也无法活着走出这里。”

“只是刚好我嫌吵动了手，于是他们死去的果报就要全算我头上？你还真是天真。”

我刚想怼他，兰君拦住我：“他没说谎。我一进来也发现这里死气沉沉，没有神殿的清圣，确实像个时刻吞噬生魂的万人坑。”

我不明白：“可这些人为什么必须死于非命？明明他们都还没到寿尽的时候。”

兰君显得有些无奈：“鬼差锁命你可以认为是因果循环。”

“正因为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人世间无常的存在是为了提醒活着的人生命不在于追求长度，而在于追求广度。”

我懵懵懂懂听着兰君的一席话。

兰君：“没关系，你师公告诉我的时候我也不懂。”

……兰君突然闪现的回忆……

兰九：“师尊，人世间为何要有生死，永生不好吗？”

朱雀举着糖葫芦：“当然不好，永生就是永死，那多没意思。”

兰九：“永生怎么会是永死呢？”

朱雀：“没有生就无所谓死，没有死就无所谓生。生老病死的存在，是为了让活着的人更好地感受活着，提醒他们要无比珍惜这些可贵时光。”

兰九：“……可师尊你当然会这么说，因为你永生啊！”

朱雀：“正因为永生，所以对为师而言时间已经失去意义，生与死也已没了区别。”

兰九：“真的会这样吗？”

朱雀：“会的。凡人可以通过有限的生命考虑怎么过好有限的一生，而我不能……。因为时间过于漫长，漫长到无穷无尽，而对我而言，永生则代表着身上的担子永没放下的一天。”

兰九：“你一直都那么忙，你究竟在忙些什么？有什么事非要你忙得连月早出晚归？！”

朱雀舔着糖葫芦咂咂嘴：“小兰九，就这么说吧。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一个人能力越大意味着责任就越重。当所有人都可以因为自己弱小而退守的时候，强大的那个就必须站出来，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危难之际总需要有人站出来守护，不然幻想中现世安稳的梦很快就会尽数破灭。”

兰九看着朱雀舌尖舔弄着山楂球上的糖霜，朱唇在皓齿的映衬下红得妖异。他不经意别过眼，默默陷入了沉思……

糖葫芦还是被过高的气温热得软化下来，黏在朱雀手上，朱雀索性舔起了手背，边舔边说：“为更多人永生永世的福祉铤而走险的，那些藏在暗处看不见却持续提供守护的人，就是神明。”

兰九喉结滚了滚：“神明……，就是像你这样的？”

“emmm…… 大概是吧……，”朱雀比了比手臂上的肌肉：“像我一样威武雄壮法力高强！”

“不过神明不好做啊我跟你说。小兰九你想想，007打工人需要随时戒备，没有休假的……。不过话说回来，比起休假后的生灵涂炭，即便是再累我也不能休假的。”

兰九偏头默念的清心咒终于奏效：“所以师尊，是不是每当你累得有情绪了，你就会通过耍赖来发泄情绪？难道这就是你之前无数次耍赖的原因？”

朱雀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叉起腰教训兰九：“你说什么屁话呢！我不记得我有哪次耍赖过。”

兰九明显不信：“真的么，……明明有好多次，师尊你一次都不记得了么？”

朱雀拿着糖葫芦挥啊挥：“放屁！胡说！比如……？！”

兰九毫不畏惧：“比如你说要和我比签字速度，结果你用鸡爪按名字……；明明自己说落子无悔，却每一步都在悔棋……；明明告诉我亲吻是代表情到浓时爱得深沉，你却从不让我亲你……；明明你再三保证我到渡劫期你会满足我一个愿望，可这个愿望你从来没兑现过……”

朱雀捂住耳朵：“啊啊啊，停停停！你那是什么愿望，你那是欺师灭祖，而且老子是男的，这种事你找大姑娘去。”

兰九：“可你明明告诉我长得比男人好看的就是女人……”

朱雀以头撞桌，撞得哐哐响：“……你有的老子都有，老子是男的，老子是男的！”

从此以后好长一段时间，朱雀逼着兰九每次和他说话都必须带上性别。朱雀就怕自己这徒弟照这样发展下去，哪天就要和玄武一样分不清公母雌雄。

于是有了某次：

朱雀揶揄：“诶呦，你这嘴怎么肿成这样？半夜和谁打啵亲肿了。”

兰九肿着嘴：“报告师尊，我昨晚是被1号母蚊子和3号母蚊子在嘴上咬了几个包才肿的。您可别瞎猜。”

朱雀憋笑：“咦？最近母蚊子都这么急色了嘛。好吧，一会儿去药阁找你蓝青男师兄要点解热毒的药膏抹抹。”

兰九：“好的。对了师尊——”

朱雀清嗓子提醒：“咳咳！你叫我什么？”

兰九无奈：“男，男师尊……。”

朱雀：“嗯，这还差不多。你刚才想说什么？”

兰九捂眼：“男师尊，我真的分得清公母雌雄。以后不用在称谓前特别强调性别了吧，听起来好别扭。”

朱雀坚持：“不，你不认得。”

兰九有点激动：“我发誓我认得。”

朱雀再次坚持：“不，你不认得。你要认得，你就会喜欢上大姑娘，而不是向我一个男人索爱。”

兰九差点语塞：“我——，为什么我就不能喜欢你？”

朱雀一巴掌呼兰九头上：“你那是普通喜欢吗？你那是要带你师尊上床！你大逆不道！”

兰九不以为然：“可我是成年人，为什么就不可以对你有欲望？！”

朱雀晓之以理：“因为我是男的！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我们之间有生殖隔离。”

兰九火了，一把抽掉朱雀嘴里的糖人扔河里：“去踏马的生殖隔离！”

……

……兰君回忆结束……

九幽慢慢从泥地里爬起来，衣衫褴褛吐出口血沫。不知道为什么他周身萦绕的熊熊业火没了，可能他的火焰也仰仗于朱雀灵火。

九幽一上来就骂骂咧咧：“妈的一脚差点被送去地府，从地下不知道多少层爬上来，终于看到地面了。”

“尊上，这不是地面”，我指了指头顶变成山丘的土地，“那个才是。这里10分钟前变成盆地了。”

九幽：“……”

玄武看着九幽花式嘲讽：“豁，还没死，挺抗打的啊。只是没想到你能掉到地下这么深，我本来以为可以在这层看到你的。”

“你这家伙！”，九幽明显被激怒，伸手就要打玄武，我拼命拉住九幽：“尊上别冲动啊，凡人和天神打没胜算的，你还没渡劫呢你醒醒啊！！”

我被九幽的拳头拖着走，脚刹根本刹不住。兰君出现在九幽前面。

九幽看着兰君：“让开！今天不和你打！”

兰君挡住他：“他故意激怒你，你别上赶着过去。”

“晚了。”玄武声音幽幽飘过来，等看到他人时，他已经掐着九幽脖子，一只手按在了九幽眼睛上：“你和白毛长这么像，大概也是朱雀搞的鬼。让我看看，朱雀都在你识海封印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