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在外散布的闲话,顺着小区邻里、熟人圈子一点点传开。
楼下傍晚乘凉的人凑在一起闲聊,闲话传得最快。
买菜碰到的阿姨,楼下取快递的邻居,偶尔遇上,总会有意无意跟许知晚搭几句话,话里话外都带着旁人传出来的看法。
“知晚啊,女人家还是得多顾家里。工作再好,夫妻和睦才是根本。”
“听建军说你天天泡在工地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顾不上,他也真是不容易。”
这些话听着像是好心劝导,实则都是被林建军提前灌输了片面说辞。许知晚听完只是淡淡点头应付两句,不辩解,不争执,转身该干什么干什么。
没过几天,婆婆也跟着添油加醋,特意打来电话。
许知晚当时正在工作室画图,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大麦茶,手机一响,看到来电显示,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桌面的支架上,手上依旧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知晚,最近好多亲戚都在跟我念叨家里的事。”
婆婆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带着一副苦口婆心的腔调,“女人过日子,不能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面。”
“男人在外要脸面,建军是家里的男人,你处处要强,压得他抬不起头,外人看了都要笑话我们家。”
许知晚握着绘图笔,声音平稳:“妈,我做的是正经设计工作,凭手艺赚钱,没有做任何亏心事。我没有亏欠家里任何人。”
“话不能这么说,一家人哪里分得这么清。”
婆婆继续劝,“你稍微收敛一点性子,多顾及建军的感受,夫妻之间互相退让,日子才能好好过下去。”
“我心里有数,日子怎么过我自己会安排。”
几句话说完,婆婆见说教不起作用,叹着气,念叨几句便挂了电话。
婆家这边的压力刚缓下来,原生父母的电话紧跟着就打过来。
许知晚趁着午休,在工作室楼下的小馆子点了一碗鲜肉馄饨,一碟凉拌黄瓜。馄饨刚端上桌,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老家父母打来的。
她拿起手机接通,把馄饨碗往旁边挪了挪。
“知晚,家里亲戚都在传你的事。”
父亲的声音带着责备,“外面都说你事业心太重,性子太强势,压得建军日子不好过。老话都说女人太强,压男人运势,你不能这么要强。”
母亲也在一旁跟着劝:“女孩子不用这么拼,工作差不多就行。多顾着家庭,对丈夫多体谅一点,不要事事都要争输赢。夫妻之间,退一步海阔天空。”
许知晚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温热的馄饨,开口回应:“这份事业是我一点点熬出来的,我没有依靠任何人,也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外面的闲话只是一面之词,事情的真相你们并不清楚。”
“旁人不会凭空乱说话,无风不起浪。”
父亲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不想看着你们夫妻闹得难看。”
“我明白你们的想法,但是这件事,我有自己的考量。”许知晚语气依旧温和,没有跟父母争吵,简单聊几句之后,便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她低头慢慢吃完馄饨,黄瓜清爽解腻,一碗热馄饨下肚,心里依旧平静。
她心里清楚,林建军到处散播这些流言,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营造出妻子强势冷漠、不顾家庭的假象。
一旦她情绪激动,到处找人争辩解释,就正好落入他的圈套,旁人只会更加认定她性子暴躁强势。
所以许知晚选择不做多余的解释,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手上的项目之中。
眼下她手上同时并行三个老房改造项目,日程排得很满。每天一早出门,跑工地量房,和业主沟通方案,核对施工细节,和施工师傅对接工艺。
中午基本都是在工地附近简单解决午饭。有时候是一碗牛肉面,有时候是一笼小笼包配一碗紫菜蛋花汤,快速吃完,稍微歇片刻,就继续回到工地核对现场情况。
流言传得再热闹,真正和她打过交道的客户、施工工人、材料供应商,都清楚许知晚的为人。
来找她做改造的业主,看重的是她扎实的设计功底、严谨的做事态度。不少老业主完工之后,主动帮她介绍新客户,口碑源源不断往外扩散。那些无根无据的闲话,在实打实的作品和口碑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这天下午,许知晚在一处老房改造工地对接收尾工作,刚好遇上陈砚舟带队巡检工程质量。
工地里面工人来来往往,电钻、敲打声此起彼伏。两人站在走廊边上,逐项核对施工工艺,检查材料规格,确认项目交付的时间节点。
行业圈子里那些关于许知晚的流言,陈砚舟多少有所耳闻。但他从来不会跟着旁人一起议论八卦,更不会仅凭旁人的闲话去评判一个人。
几次项目合作下来,他亲眼看到许知晚对待设计方案严谨细致,对施工质量严格把关,对待业主真诚负责,是业内很难得的靠谱设计师。
那些说她强势冷漠、不顾家庭的传言,在他看来,都是外人不了解实情的无端揣测。
全部工作对接完毕,陈砚舟看向许知晚,语气客观,只谈工作层面的看法,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做设计这一行,口碑是立身之本。外人的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项目落地的效果,才是最有说服力的东西。”
“多谢陈总包提点,我明白。”许知晚点头回应。
简单两句交谈结束,两人各自分开,继续在工地巡查,没有再多聊私事,界限干净分明。
忙完工地的事情,许知晚回到工作室。天色慢慢暗下来,她打开台灯,继续绘制剩下的设计图纸。桌上泡着一杯菊花茶,花瓣在热水里慢慢舒展,淡淡的清香漫开。
画图久了,肩颈发酸,她拿出热敷贴,贴在脖子上,靠在椅背上稍微歇一会儿。
她一点点复盘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林建军先是算计债务,想拉她一起承担私贷,路子被堵之后,又惦记她工作室的客源和招牌,想要空手套白狼蹭资源牟利。
接连几次算计全部落空,就开始在外散播谣言,刻意抹黑她的名声。
婆家不分是非,一味偏袒儿子,跟着一起向外传递对她不利的说法。
自已父母固守老旧观念,只看重外人眼光,一味劝她退让、忍让,从来不会静下心听她的难处,不去深究背后的原委。
他们所有人,从来没有想过换位思考,看看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们不会改,也从来没有打算改变自己。
算计、掠夺、抹黑、消耗,就是他们对待她的常态。只要还有机会,他们就会想方设法蚕食她辛苦打拼出来的一切。
许知晚安静坐在工作台前,看着摊开的图纸,心里彻底想通透。
这段婚姻,表面看着完整,内里早就千疮百孔。不存在修复的余地,也没有继续将就的价值。
往后,她唯一的出路,就是守住自己的资产和事业,找合适的时机,及时抽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