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彻底报废在村口那天,李建国蹲在路边抽了半包烟。
老金那辆破车陪他跑了三千多公里,从东北的修车铺一路开到阿富汗边境,最后死在这片荒滩上。
李建国拍了拍引擎盖,像拍一个老伙计的肩膀:"行了,歇着吧。"
黑桃3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扛着两把AK-47走在前面。
女孩趴在李建国背上,脸贴着他后颈,呼吸热乎乎的。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天黑透了,风卷着沙子往脸上抽,跟刀子似的。
"我们到哪了?"女孩迷迷糊糊地问。
"快到海边了。"李建国说。
"海边是什么样的?"
"有很多水,很多鱼,还有很多螃蟹。"
"我想吃螃蟹。"
"行,到了海边,我天天给你买螃蟹。"
黑桃3突然停住脚步。那只独眼在黑暗里闪着光,像头嗅到危险的狼。
"有人。"他压低声音说。
李建国把女孩放下来,举起了枪。
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过来,是个穿破旧长袍的老头子,手里拄着根拐杖。
老头子走到他们面前,叽里咕噜说了一串阿拉伯语。
红桃K听不懂。
黑桃3上前比划了半天,转过头说:"他说前面有个村子,可以借宿一晚。"
老头子的家是用土坯垒的,低矮、潮湿,但好歹有屋顶。
老婆子给他们煮了一锅小米粥,没什么味道,但李建国喝得狼吞虎咽——他已经三天没吃过热乎东西了。
吃完饭,老头子指了指里屋的土炕。
李建国把女孩安顿好,自己靠在门口,手里握着枪。
黑桃3坐在外面,跟老头子比划着聊天,虽然语言不通,但两人聊得居然挺开心。
李建国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星空。
阿富汗的星空很亮,星星多得数不清,像谁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新身份证——"李建国",籍贯"山东青岛"。
他看着那个名字,突然笑了。
多土的名字。
但他喜欢。
因为从明天开始,他不再是红桃K了。
他是李建国,一个修车匠,一个丈夫,一个在海边小镇开小餐馆的普通人。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告别了老头子,继续往南走。走了大概半天,前面出现了一片蓝色的东西。
是大海。
女孩趴在李建国背上,兴奋地喊:"大海!是大海!"
李建国笑了。他抱着女孩,走到海边,让她坐在沙滩上。
女孩脱了鞋,把脚伸进海水里,凉得她直缩脚。
"好凉!"
她笑着说。
"凉就对了。"李建国说,"这才是海。"
黑桃3站在一旁,看着大海,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就送到这儿了。"
李建国转过头,看着他:"你要走?"
"要走。"黑桃3说,"我不适合这种地方。"
"那你去哪?"
"不知道。"黑桃3摇了摇头,"随便走走。"
李建国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从蓝眼睛女人身上抢来的手枪,递给黑桃3。
"拿着。"他说,"路上用。"
黑桃3接了枪,点了点头。他转身要走,李建国突然叫住了他。
"黑桃3。"
"嗯?"
"有空来找我。"李建国说,"我请你吃螃蟹。"
黑桃3笑了。那是李建国第一次看见他笑。那只独眼弯起来,居然有点好看。
"行。"他说,"有空就去。"
黑桃3走了。
他一个人背着背包,拎着枪,沿着海岸线往北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李建国抱着女孩,坐在沙滩上,看着大海。
海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女孩靠在他怀里,小声说:"红桃K。"
"嗯?"
"以后别叫红桃K了。"女孩说,"叫李建国吧。"
李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以后就叫李建国。"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洒在沙滩上,洒在李建国和女孩的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