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天清晨,院子里的水洼凝起一层薄冰。楚寻推门而出,脚踩在门槛上猛地一滑,他及时攥住门框稳住身形,低头望去——门槛蒙着一层厚白霜,踩上去滑腻。他弯腰,用扫帚将门槛上的霜扫落,霜屑落在枯黄落叶上,遇着地面残存的暖意,转瞬消融。
莎莉自灶房走出来,手中端着那只缺口朝外的旧碗。她走到井台石板,将碗轻轻搁下,俯身望向井口。井水表面浮着一层蒙蒙白霜,晨光落上去,泛着清冷的亮。她伸手探入井口试水温,指尖一碰便迅速收回,甩落水珠,在衣摆上擦干净。
裁缝从东屋出来,怀里抱着那件灰蓝色厚衣,领口已经缝妥,过长的袖口也收好了边。她将衣裳叠整齐搁在门廊木板,转身回屋取针线盒。冬生蹲在墙根,身上仍旧穿着那件临时别好袖口的旧衣,指尖轻轻碰了碰别针,又飞快缩了回去。裁缝持针线盒过来,蹲在他身侧,取下别针,拆开折起的布边,一针一线重新缝妥袖口。
冬生站起身,裹着新衣在院子跑了一圈,袖管不再随风飘荡,大小刚好合手。他跑回墙根蹲下,双手缩进袖子,只露出一点指尖,轻轻拨动地上干硬的泥土。
楚寻去后院继续劈柴。斧头劈落木身的声响,比前些日子更加清脆,干透的木柴应声裂开。劈好一摞,他将木柴整齐码在灶台门口,和先前的柴垛靠在一起。莎莉走出灶房,扫了一眼柴堆,弯腰抽出几根细枝抱进去。她蹲在灶膛前架好柴火,火镰一擦,火苗从柴缝窜起,烘亮狭小的灶间。锅里添上水,下了米,盖上锅盖静静等候水沸。她起身走到门口,望向院落上空。天色一片灰白,太阳隐在云层之后,只剩一团模糊的亮斑,铺在地上的光惨白,不带半分暖意。她收回视线,转身回到灶台旁。
午饭依旧是粥。四人围坐在桌边安静进食。冬生把碗举得很高,少许粥汁顺着碗沿淌到桌面,他直接抬起袖子去擦,布料沾了浅浅粥渍,他低头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继续小口喝粥。莎莉取来抹布擦净桌面,翻过冬生的袖子看了看,什么也没有说。裁缝吃完先行离开,回了东屋。
楚寻放下碗,缺口朝向院门。他静坐桌边,听着灶间水沸之后慢慢归于平静,听院外秋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他起身走到木架前,逐一打量架上物件:旧书、木匣、骨片、草茎、木牌、布片、薄纸,全都安放在原处。他指尖轻轻抚过木匣边缘,顺着木纹慢慢摩挲,取下木匣放到桌面,掀开盖子,将里面物件一件件取出,平铺在桌上。他没有清点数目,只是静静望着,片刻之后,再原样收回,盖好匣盖,放回木架。
他走回门廊落座,静静等候午后日光从桌面缓缓移走。秋风自院门涌入,门框边靠着的三把伞轻轻摇晃,没有倾倒。他没有伸手去扶,只是静静看着,等风慢慢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