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中午，苏晚晴在图书馆门口堵住了洛华璃。
她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穿了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浅粉色的短款羽绒服。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到洛华璃从里面出来，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
“学长，我有话跟你说。”
洛华璃停下脚步，看着她。她脸上有一种少见的认真，梨涡没露出来，眼睛却亮得有些过头。
“你说。”
“我喜欢你。”苏晚晴说得干脆，没有铺垫，也没有绕弯子，“从开学第一周在食堂看到你就喜欢了。我知道你之前有女朋友，我也知道你们分了。我想做你女朋友。”
洛华璃看着她。苏晚晴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等他的回答，睫毛微微颤着，但目光没有躲。他想起林知意跟他说的那些话，想起夏暖暖发来的最后那条“周笛是我的”，想起东海那七天里每天晚上发生的事。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苏晚晴那张圆圆的脸和亮亮的眼睛上。
“好。”他说。
苏晚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好。”
“真的？”
“真的。”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整个人跳了一下，伸手就挽住了他的胳膊。她动作很快，像是怕他反悔似的，手腕圈得紧紧的。洛华璃被她拽得微微侧了一下身子，没有抽开。
“那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苏晚晴仰头看他，梨涡终于露出来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以后不许反悔。”
“嗯。”
两个人从图书馆门口走下去，沿着校园步道往食堂方向走。苏晚晴挽着他的胳膊，步子轻快，跟路上碰到的人点头打招呼，像是在跟全世界宣告什么。经过日语系教学楼的时候，几个大一女生正好出来，看到他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苏晚晴朝她们挥了挥手，笑得更大方了。
“那是洛华璃学长吧？”
“苏晚晴真的追到了？”
“她挽他胳膊了！官宣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午饭还没吃完，外国语学院大群里已经有人发了照片——苏晚晴挽着洛华璃走在银杏树下面的背影，两个人的身高差刚好，苏晚晴的粉色羽绒服蹭着他的深灰色外套，画面干净又般配。
26级-陈佳-日语1班： 苏晚晴真的跟洛华璃在一起了
26级-李薇-日语1班： 刚才在食堂门口看到了，她挽着他胳膊，笑得特别开心
26级-王思思-日语1班： 我酸了，苏晚晴动作也太快了
26级-赵小棠-日语1班： 从加微信到在一起，半个月不到
25级-苏晓-日语4班： 洛华璃同意了？
26级-陈佳-日语1班： 同意了，两人现在就在食堂吃饭呢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洛华璃这个人真是，平时闷不吭声，一答应就这么干脆
25级-方念-日语4班： 苏晚晴运气好，捡到宝了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学姐们别酸了，人家郎才女貌
25级-林薇-英语1班： 话说回来，洛华璃前女友那事才过去几天，他就答应新人了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林知意自己说的退回朋友，人家单身了，谈新恋爱正常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对，而且苏晚晴主动追的，他答应得干脆也正常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恭喜学长学姐
大群里一片祝贺和八卦，而在另一个群里，气氛完全不同。
那个群叫“清莲大学周笛嫌疑人自留地”，两百个被列入疑似名单的女生建的，经过几轮排查之后，剩下三十个重点嫌疑人，都是大二、身高在176到180之间、六月生日的女生。这群人从九月底开始就一直在被各种打听、比对、旁敲侧击。到了十月下旬，压力越来越大。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我受不了了，今天又有人跑到我宿舍来问我是不是周笛
嫌疑人-陈笙-体育学院： 我也是，昨天在球场被人问了三次，我说我不是，她们说“你长得不像周笛”
嫌疑人-李知夏-美术学院： 我画室门口又有人蹲点了，我都想换校区了
嫌疑人-群主-大二学姐： 谁让你们长得符合条件呢，身高生日都对得上，人家当然要问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但她们问完之后还说我不如周笛好看，说我骨相不够
嫌疑人-陈笙-体育学院： 对，我昨天被人说“你脸太方了，周笛下颌线很利落”，我当场想打人
嫌疑人-李知夏-美术学院： 我更惨，有人把我跟周笛的照片放一起对比，说“你眼睛不够冷”
嫌疑人-群主-大二学姐： 这些人嘴太毒了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我本来就不是很在意，但被反复说“颜值不如周笛”，谁受得了
嫌疑人-陈笙-体育学院： 我都说了我不是，她们还说“万一你是呢”，逻辑呢
嫌疑人-李知夏-美术学院： 我现在出门都戴口罩了
嫌疑人-群主-大二学姐： 你们越被问，说明越接近答案，但也没人能确定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问题是，问了一圈下来，这三十个人里没有一个像周笛的。身高、生日都对，但脸对不上
嫌疑人-陈笙-体育学院： 对，要么骨相不像，要么气质不对，要么身材差太远
嫌疑人-李知夏-美术学院： 有人直接说“你们这三十个没一个能打的”，我都气笑了
嫌疑人-群主-大二学姐： 那怎么办，范围就我们这三十个，再往下排也没人了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所以是不是我们排查方向有问题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嫌疑人-陈笙-体育学院： 什么意思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你们想想，我们是从身高178、六月一号生日排查的。后来官方放消息说生日不是六月一号，身高有浮动，范围扩大到两百人。然后我们用不在场证明排到三十个。但问题是，周笛是女的这个前提，我们从来没验证过
嫌疑人-李知夏-美术学院： 什么意思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我的意思是——如果周笛是男的呢？
群里彻底安静了。
嫌疑人-群主-大二学姐： ？？？
嫌疑人-陈笙-体育学院： 你在说什么
嫌疑人-李知夏-美术学院： 周笛是女的啊，MUSE的模特，姬圈天菜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MUSE从来没说过周笛是女的。官方资料只写了“模特周笛”，性别栏是空的。校园风赛道主打中性风，男女都可以穿。你们想想，所有官方文案里有没有出现过“她”这个字？
嫌疑人-陈笙-体育学院： 好像真没有
嫌疑人-李知夏-美术学院： 但周笛那个长相，那个气质，怎么看都是女的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你看的是她戴着假发、化了妆、穿了风衣的样子。如果卸掉那些呢？
嫌疑人-群主-大二学姐： 所以你觉得周笛可能是男的？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我只是说这个可能性没被排除过。我们排查了两百个女生，找不到一个像周笛的。如果周笛根本不在这个范围里呢？如果她——不，他——压根就是个男的，身高178，可能是大二，可能在清莲大学某个学院，只是我们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嫌疑人-陈笙-体育学院： 那陈屿之前说的最爱周笛呢？夏暖暖跟周笛接吻呢？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陈屿的话你们也信？夏暖暖跟周笛接吻，你们亲眼看到过吗？还是只看到夏暖暖在朋友圈说的？
嫌疑人-李知夏-美术学院： 但她们拍片的时候确实很亲昵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那可能是营业，可能是闺蜜互动，可能是夏暖暖单方面贴上去。周笛本人从来没有回应过任何关于恋情的事
嫌疑人-群主-大二学姐：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沈越去年在群里说过一句话
嫌疑人-陈笙-体育学院： 什么话
嫌疑人-群主-大二学姐： 他说“MUSE官方从来没有公布过周笛的性别”
嫌疑人-李知夏-美术学院： 我记得，当时我们还讨论过，但后来被别的消息盖过去了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对，被夏暖暖跟周笛的接吻消息盖过去了。夏暖暖是女的，她跟周笛接吻，大家就默认周笛也是女的。但如果周笛是男的，夏暖暖是女同，她跟男的接吻——这件事本身就说不通
嫌疑人-陈笙-体育学院： 除非夏暖暖根本就是在演戏
嫌疑人-李知夏-美术学院： 或者她喜欢的是周笛这个形象，不管本人是男是女
嫌疑人-群主-大二学姐： 你们越说我越觉得有可能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而且你们想想，洛华璃，日语系大二，身高178，双休从来不在学校，饮食严格管控，跟陈屿关系好，跟夏暖暖关系好，之前还被人在图书馆拍到穿MUSE的风衣
嫌疑人-陈笙-体育学院： 你是说洛华璃就是周笛？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我没说一定是他。我是说，如果周笛是男的，那我们的排查方向就完全错了。我们不该在女生里找，该在男生里找。而在所有已知信息里，洛华璃是唯一一个同时满足身高、年龄、跟MUSE圈子有交集、饮食像模特的人
嫌疑人-李知夏-美术学院： 但他平时戴眼镜穿得很朴素，跟周笛气质差太远了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周笛卸了妆摘了假发就是洛华璃，戴上假发化了妆穿上风衣就是周笛。气质是可以改的，骨相改不了。你们忘了之前有人把洛华璃摘眼镜的照片和周笛的侧脸放一起对比吗？骨相几乎一样
嫌疑人-群主-大二学姐： 那个对比图我见过，确实很像
嫌疑人-陈笙-体育学院： 但他跟苏晚晴在一起了啊，昨天刚官宣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所以呢？有女朋友就不能是周笛了？
嫌疑人-李知夏-美术学院： 但他跟苏晚晴在一起，苏晚晴不知道他是周笛吗？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也许她知道，也许她不知道。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排查了这么久，方向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群里又安静了一阵。
嫌疑人-群主-大二学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先别下结论。我们把这个可能性放在这里，观察。如果洛华璃真的是周笛，那他的双休排期、他的饮食、他跟陈屿夏暖暖的关系，所有说不通的地方就都能对上了。如果不是，那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嫌疑人-陈笙-体育学院： 我同意，先观察
嫌疑人-李知夏-美术学院： 我也同意
嫌疑人-群主-大二学姐： 行，那这个群暂时不往外说。谁都不许把我们的猜测传出去
嫌疑人-赵清歌-物理学院： 放心，我们知道轻重
群里慢慢安静下来。三十个嫌疑人继续过各自的日子，被偶尔问起时还是那句“我不是”。但她们心里多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也许周笛不在她们之中，也许周笛根本就不是“她”。
那天晚上，洛华璃坐在寝室里翻课本。苏晚晴发来消息问他明天中午吃什么，他回了一句“食堂”。赵明远在旁边刷手机，忽然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最近问你的人变少了”。
“嗯。”
“之前不是总有人怀疑你是周笛吗，最近好像没人提了。”
洛华璃翻了一页书。“热度过了吧。”
“也许吧。”赵明远躺回去，继续刷他的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