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早早地来到了公司。
二楼的会议室内,叶冰布置着今天的主要任务:对整个公园进行全面监控,简单来说就是在围绕整个公园的马路上安装信号捕捉器。
"公园中间一片大水,四周全是林子,加起来一百来平方公里。"叶冰说,"靠人走,走不过来。信号捕捉器,得把整个公园都盖住——水里、林子里、山边上,一个都不许漏。"
"得多少块?"曹大力问。
"四百块。"叶冰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四百?"纪小言咂咂嘴,"一天可铺不完。"
"铺不完就铺三天。"叶冰说,"三天之内,必须铺完,信号必须全抓住。"
"捕捉器长啥样?"曹大力问。
武盼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往桌上一放。
大家凑过去看——一块黑灰色的小方片,跟一块运动手表差不多大,薄薄的,掂在手里几乎没有分量。
"手表大小,二十克。"武盼说,"背板是太阳能板,有太阳就充。没太阳,也能撑十五天。"她翻过来,给大家看背面那层细密的纹路,"防水,防摔,埋土里、扔水里,都行。信号能回传五公里。"
"这玩意儿,贵吧?"纪小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
"贵。"武盼把东西拿回来,塞回兜里,"但比咱们一个一个去找,便宜。"
"布点这活儿,用无人机。"叶冰说,"纪小言,无人机你来飞。武盼,你定落点——按水脉走向,把整个公园切成格子,一块一块铺。李默,曹哥,你们俩分片区,把外围的护林站、村镇先跑一遍,摸清楚这一片有人没人。"
"陈开呢?"曹大力问。
"陈开跟我一起。"叶冰说,"他在水边听,武盼的数据在屏幕上跑。两边对。"
上午九点,公园西门外。
纪小言把无人机从后备箱搬出来,展开机臂,装上电池。武盼蹲在旁边,往无人机肚子底下的挂架上装捕捉器——一次挂四块,飞一趟放四块。
"先说好,虽然这东西防摔,但也别给我摔了。"武盼说,"一块好几千呢。"
"你还不信我?"纪小言把遥控器架好,推杆,无人机嗡地一声升起来,稳稳地悬在半空。
"往东南,顺水脉。"武盼盯着平板上的地图,报坐标,"第一个点,前面那排杨树底下。"
无人机飞出去,在他们视野里缩成一个点。过了一会儿,屏幕上的地图上,亮起一个小小的绿点。
"落好了。"武盼说。
"四块,一次成。"纪小言回头冲她挑挑眉,"怎么样?"
"还行。"武盼嘴上说着,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下一组,沿水面往东。"
第一天的下午,无人机还在飞。
陈开沿着潭边,走了一段。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这片水。
水面很大,弯弯的,西头宽,东头细,一直绕进林子里去,像一弯被山捧着的新月。水是清的,能看见底下两三米的石头和沙。风一过,水面起一层细浪,浪尖上亮着光。
四周全是树。松树,桦树,还有些他叫不上名的。树长得齐,一排一排的,像是有人一棵一棵栽下的。后来他才知道,这片林子,是全国最大的一片人工林海——当年,是一锹一锹挖的,树,是一棵一棵栽的。栽了几十年,才成了现在这样。
潭边没人——整治期,封了。只有几个护林员,在远处巡。
再往里,水的尽头,山脚下,一片云杉林,深绿。林子边上,立着两只鹿,灰褐色的,远远的,低着头,像在吃草。陈开站住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近的鹿。
"好看吧?"对讲机里,传来武盼的声音。她在外围的车上,正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我小时候来过一回。那时候我姥爷带着我,绕着潭走了一圈,走了一整天。"
"我在春城长大的,"陈开说,"还真没来过这儿。"
"那你可亏了。"武盼说,"不过也正常——这地方,都是跑步的、遛娃的、处对象的来。你以前又没钱又没闲,来干嘛?"
陈开尴尬的笑了笑。心想:“这小丫头说话太伤人了”他看着那片水,看着那两只鹿,看着水面上那一层光。
他站了一会儿,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
凉。凉得刺骨。
他闭上眼,把耳朵,贴向水面。
水里很静。他听了很久,只听见水波的声音。
四百块捕捉器,铺了整整三天。
无人机一天飞几十趟,纪小言从早飞到晚,眼睛熬得通红。第一天,铺西边。第二天,铺东边。第三天,无人机带着最后四块捕捉器,飞进公园深处,落在山顶和山坳里。武盼的平板地图上,绿点从水边铺到山顶,最后连成一张网——四百块,一块不多,一块不少,把一百平方公里的公园,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
第三天傍晚,纪小言把无人机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盼姐,我这辈子,不想再看见无人机了。我现在闭上眼睛耳朵里全是无人机的嗡嗡声"
"耳朵有毛病就去治,关无人机什么事?。"武盼说。
"哎?你。。。。"纪小言被噎得说不出话
第四天,陆续收集到的信号来了。
那天晚上,武盼盯着屏幕,忽然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喊了一声:"冰总!"
叶冰走过来,低头看屏幕。
图上,绿点开始回传信号了。不是绿点了,是红点。三十一个红点,散在公园各处,像是落在水面上的火星。
"三十一个。"武盼说,"还不够。"
"有几个没出来?"叶冰问。
"七个。"武盼说,"可能还没被捕捉器抓稳。再等等。"
第五天,红点变成了三十五个。第六天,三十七个。第七天晚上,武盼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声:"三十八个。全了。"
三十八个红点,散在公园各处——跟失踪的那些东西,一个不差。
"位置?"叶冰问。
"在动。"武盼放大了图,"慢。但它们不是在乱动——"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冰总,它们在往一个方向凑。"
信号出来了,人就不能只在机房里看着了。
第八天,叶冰把队伍拉到公园里。
"信号在动,但太远,看不出往哪儿凑。"她说,"我们得进去,实地搜。不靠近,就在外围——把信号出没的几个片区,用脚踩一遍。看有没有东西,是人眼能看见的。"
"分组。"曹大力说,"北线,我和李默。西线水边,冰总和陈开。纪小言开车,拉补给,手机保持通。"
"我呢?"武盼问。
"你盯着屏幕。"叶冰说,"我们进去的每一条线路,你都跟着信号,实时对。哪边信号近,我们就往哪边走。"
就这样,从第八天起,四个人的脚印,开始落在森林公园的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