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高台边缘的石栏微微发烫，云啾啾把脸贴上去蹭了蹭，凉丝丝的，舒服得眯起眼。她刚睡醒那会儿还窝在大哥胳膊底下，现在大家都站起来了，她也跟着爬到栏杆边，小手扒着往外看。
底下人好多啊。
比上次来的那些还要多，密密麻麻地沿着溪边走，有的盘腿坐在树荫下打坐，有的三三两两围一圈念口诀，还有人拿着玉简记东西，连她以前最爱滚来滚去的那片草坡都铺了垫子，坐着好几个穿灰袍的小孩。
“七哥。”她扭头，看见云衡正站在最后面，指尖轻轻点着空气，像在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们怎么都不怕哥哥们了？”
云衡没马上答，只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因为你让他们进来了。”
她哦了一声，又趴回去看。风从山谷底下吹上来，带着草香和一点点水汽，把她脑门上的卷毛吹得乱晃。她伸手抓了抓，结果一缕头发直接甩到了大哥肩上。
云寒霄站着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腹把那缕头发轻轻拨到她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
她嘿嘿笑了，转头抱住他胳膊蹭了蹭：“大哥最好啦。”
云寒霄低眼看她，眼神还是冷冷的，可眼底那点光却藏不住，一闪一闪的。
旁边云雷动哼了一声：“天天蹭来蹭去，也不嫌腻。”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却一直站在原地没走，雷纹肚兜的光早收了，掌心也没跳火苗，就双手插兜，盯着下面人群，一副“谁敢造次我立马劈了他”的架势。
云风辞靠在柱子上，指尖绕着一缕柔风，忽然轻轻一送——那股风就绕过去，把她另一侧翘着的卷毛也压平了。“小家伙长大了，知道管事了。”他笑着说。
她仰头看他：“我有管事吗？”
“有啊。”云风辞眨眨眼，“你让这儿活起来了。”
她听不懂，但觉得开心，于是咧嘴笑出两个酒窝。
这时，下面突然传来一声提高的嗓音。
“这位置是我先占的！凭什么让你坐中间？”
“聚灵阵眼灵气最旺，谁抢到算谁的！我又没求你让！”
两人声音越吵越大，周围人纷纷往那边看。一个穿青衣的少年坐在石台上不肯挪，另一个红衫弟子气得脸通红，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不过到底没拔出来。
云光离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捏着一块玉简，眼皮都没抬：“灵压碰撞，左前方三十步，两人经脉都有躁动迹象。”
云土衍蹲在台角，正用手指慢慢抹平一块被踩裂的台阶，闻言只是皱了下眉，没说话。
云火烈倒是来了精神，蹭地从石阶上站起来：“要不要我去吼一嗓子？”
“不用。”云衡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云啾啾身上，“她去就行。”
云啾啾本来还在看热闹，听见这话立刻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吗？”
云衡点点头：“你去。”
她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上栏杆，又跳下来，蹦蹦跳跳就往人群边上跑。跑到一半还回头喊了句：“我回来要吃五哥做的小火莲！”
云火烈扬声：“不给！除非你说清楚是谁调停成功的！”
她咯咯笑着，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哥哥们都没跟下去，也没紧张。云雷动依旧站着，云风辞继续玩风，云土衍补完了台阶，开始检查地面根系有没有被踩坏。云寒霄始终立在高处，目光追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后才收回视线。
底下吵得更厉害了。
“你懂什么规矩！”青衣少年涨红了脸，“这地方本就是无主之地，强者居之！”
“可这是灵境！”红衫弟子反驳，“不是外面那种乱抢地盘的地方！我们该讲道理！”
“讲道理？”旁边又有个人插嘴，“那你说怎么讲？轮流坐？每人一炷香？到时候又该吵时间长短了！”
眼看几个人越聚越多，情绪也开始上头，有人甚至开始释放灵力试探对方。
就在这时，云啾啾站在空地中央，抬起小手，轻轻拍了一下。
啪。
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紧接着，一道七彩光芒从她掌心漾开，像水波一样扫过整个广场。地面轻轻震了一下，没人摔倒，可所有人都感觉脚下一松——原本紧挨着山壁的岩层，竟缓缓往后退去，泥土翻动，草木自动延展，硬生生腾出一片比原来大三倍的空地来。
新扩出的地面上，灵气均匀流淌，连聚灵阵纹都自然生成，清清楚楚。
全场静了三秒。
然后不知谁嘀咕了一句：“这……这是心源之力？”
“真的是……传说中那种……能随心所欲调整灵境的能力？”
“她才多大啊……”
云啾啾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挥手，好像做了件特别平常的事。
她回到高台上，一把抱住云寒霄的胳膊来回晃：“我做得对吗？我没让他们打架！”
云寒霄低头看她，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嗯，做得很好。”
她立刻笑出酒窝，从袖子里摸出一团蒲公英绒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捡的，被风一吹，轻轻飘起来，她伸手去抓，没抓着，咯咯直笑。
云雷动看着她，忍不住嘟囔：“就这么一下，啥事都没了。我还准备布雷网呢。”
“你布了他们就不敢来了。”云风辞笑，“人家是来修行的，不是来渡劫的。”
云火烈凑过来：“下次让她扩个池塘，我想养鱼。”
云光离翻了个白眼：“你想烤鱼吧。”
大家笑了会儿，气氛重新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云衡忽然眉头一蹙。
他站在最后，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透明波纹扫过地面，几行细小的光字在他眼前闪现，又迅速消失。
“有异样。”他低声说。
云雷动立刻警觉：“邪气？”
“不像。”云衡摇头，目光投向灵境深处那片常年被薄雾笼罩的区域，“更像是……某种呼应。”
他没再多说，只是指尖微动，结界屏障无声加固了一层。
云啾啾仰头看他：“七哥？”
他低头，揉了揉她脑袋：“没事，别怕。”
她点点头，又转回去看底下的人。新扩出来的空地上，已经有几拨人自觉划分区域坐下，没人再争，也没人再吵。一个老者模样的人还特地朝高台方向拱了拱手，动作很轻，但诚意十足。
风吹过山谷，蒲公英的绒毛飘得满天都是。
她伸手去够，抓住了一小团，握在手心里，暖乎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