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绒毛还在飘,云啾啾的手心空了,可她一点不难过。风带着那团小东西往山下跑,她踮起脚看了会儿,眼睛亮亮的,像是自己也跟着飞出去了一样。
她不想站高台了。
哥哥们还在上面,大哥靠着栏杆,影子拉得老长,二哥蹲在角落抠指甲缝里的灰,三哥用风卷着一片叶子打转,四哥低头摆弄一块泥巴,五哥手里冒了个小火苗烤果子,六哥翻玉简,七哥闭眼数气流——都安静得很,也不催她。
她自个儿跳下来,靴子踩在新长出来的草尖上,软乎乎的,没声音。
底下人比刚才多了。不是一堆堆挤着,是散开了,有坐有站,有的盘腿念口诀,有的拿树枝在地上画符,还有个小姑娘跪着磕头,额头都红了。云啾啾歪头看了看,没过去,怕吓着她。
她沿着溪边走,绕过那块她昨天当镜子玩的扁石头,看见一个穿蓝布衫的少年坐在土坡上,手掐印决,脸憋得通红。试了一次,散了。再试,又散了。他咬咬牙,继续掐,指尖都发抖了。
云啾啾蹲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托着腮帮子看。
他第三次结印的时候,她忍不住笑了。
“噗。”
一笑完,脚边一簇野花就开了,粉白的小瓣,沾着露水,颤巍巍地立起来。旁边的草叶也绿得更亮了些,像刚洗过。
少年没察觉,只顾着重新调息。可云啾啾看见了,她眨眨眼,没声张,只是把小手背到身后,悄悄攥了攥。
她记得大哥教她认字时也是这样,一遍不会,就两遍,手指冻得发青也不停。二哥练雷网,炸了十八次才成功一次,头发全炸起来了,像只焦毛刺猬。现在这些人,和哥哥们一样努力呢。
她心里暖烘烘的,像喝了五哥煮的甜姜汤。
正想着,忽然听见“嗡”的一声。
那边练聚灵阵的那个年轻人,脸色猛地一白,整个人晃了晃,手里的符纸直接烧了起来。他想压,反而越冲越高,灵气乱窜,脚下地面开始裂开细缝,草皮一块块掀起来。
旁边几个人赶紧往后退,有人喊:“别靠太近!要炸了!”
那人自己也慌了,嘴唇都在抖,手抖得连收功诀都掐不准。
云啾啾噌地站起来,几步就跑了过去。
她没喊,也没哭,就是抬起小手,轻轻一点。
七彩的光从她指尖漾出来,不刺眼,软软的,像一层纱盖下去。那股暴动的灵气一下子就被裹住了,不再乱撞,乖乖顺着原来的轨迹回流,钻进地底,又缓缓升上来,一圈圈打着旋,最后稳稳落回阵眼里。
裂开的地缝自动合上,草皮铺回去,连根都没断。
全场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小声说:“……好了?”
“真稳了……这、这是心源之力?”
“她刚才那个动作……一点就定住了?”
云啾啾回头看看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大家愣住,有人下意识抱拳,有人低头行礼,有个老头甚至想跪,被旁边人一把拉住。
她摆摆手,转身就跑。
不是害怕,也不是害羞,就是觉得——该找哥哥们去了。
她跑得快,小靴子踩在草地上啪嗒响,风从耳边刮过去,吹得她耳朵痒痒的。跑到一半,看见五哥站在路口等她,手里举着一朵火莲,不大,温温的,花瓣还会轻轻颤。
“给你。”他说,“不烫。”
她接过来,小心捧着,笑嘻嘻地问:“你做的?”
“不然谁做?”他哼一声,“下次我要做条鱼形的。”
“我要吃!”
“不给,只能看。”
她吐舌头,蹦蹦跳跳往前走。
大哥已经在出口那儿了,站着没动,但一看见她,就伸手。她立刻松开五哥,跑过去牵住那只冰凉的手。
“回家?”她仰头问。
“嗯。”云寒霄低头看她一眼,声音很轻。
二哥跟上来,插着兜,嘴里哼歌,调子跑得离谱。三哥绕到她另一边,指尖一勾,一片嫩绿的风叶飘到她眼前,上面还写了字:**“明日见。”**
她咯咯笑:“三哥坏蛋!”
四哥走在最后面,顺手把路上一块塌了的土坡捏了捏,土自己隆起来,长出几根草根缠住边缘,稳了。
六哥边走边记:“今日调停一次,非争执型,属个体灵潮反噬,处理方式为单点共鸣安抚,未升级冲突,记录完毕。”
七哥没说话,但每走十步,指尖就轻轻一点空气,一道看不见的结界线在林间悄然延展,护住他们这一路。
太阳偏西了,山路染成浅金色。她的影子小小一团,被拉得长长的,落在大哥的影子里,又被二哥的脚步盖住,再被风吹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小豆子一样的脚趾在靴子里动了动。
“我们回家啦。”她小声说,像是说给脚听的。
队伍慢慢往山下走,没人回头。灵境里的人还在修炼,溪水静静流,新扩出来的空地上,已经有人摆好了蒲团,安静打坐。
风把一片叶子吹到她肩上,她没拿掉,就让它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