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过得很快。
洛华璃和苏晚晴的恋爱节奏平稳得像是早就排好的课程表。周一和周三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周二和周四晚上在图书馆自习到闭馆，周五下午他回家之前会陪她在校园里走一圈，周六周日他不在学校，但每天晚上都会回她消息。
苏晚晴很满足这种频率，她有自己的课业和社团，不需要男友时刻陪着，偶尔一起吃饭、一起看书、在图书馆角落偷偷牵个手，对她来说刚刚好。
周三晚上，两个人在图书馆旁边的包厢自习室里接吻。苏晚晴主动凑上去的，嘴唇贴着他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洛华璃回应了她，动作不急，但也没敷衍。吻完之后苏晚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声说了一句“你身上好香”，洛华璃没接话，只是把手搁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包厢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昏黄，窗外是十一月冷飕飕的夜风。
周六，MUSE棚拍。
周笛拍完一组秋季新款的单人镜头，回到休息室喝水。Sarah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排期表，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状态不错。”
周笛放下水瓶，看了她一眼。
“比上个月好多了，眼神没那么累。”Sarah坐到对面椅子上，翻着排期表，“有女朋友之后果然不一样。”
周笛没接话，拿起手机翻了翻，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问他今天拍到几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回了一句“不确定，看收工时间”，把手机搁在膝盖上。
Sarah翻完排期表，忽然抬起头，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对了，你学校那边也太安静了吧。”
周笛看着她。
“什么意思？”
“就是关于周笛的猜测。”Sarah把排期表搁在茶几上，靠着椅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正常来说，你每周五中午走，周日晚上回来，双休完全消失，饮食管控严格，跟陈屿和夏暖暖关系密切，这些细节早该被反复拿出来说了。但最近一个月，你们学校关于周笛的讨论好像冷下来了。之前那个两百人的嫌疑人名单，现在也没什么人提了。”
周笛想了想。“他们排查完了，没找到人，热度自然降了。”
“但我总觉得不太对。”Sarah摇了摇头，“按道理，你的身份快藏不住了。你想想，去年九月到现在，你在学校被拍到过多少次？摘眼镜的照片、穿风衣的照片、跟陈屿吃饭、跟夏暖暖互动、生日企划绑定清莲大学，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正常人应该能拼出个大概。但你学校安静得有点诡异，照理说，你应该会被怀疑到才对。”
周笛没说话。他想起上周三在图书馆，苏晚晴问他能不能合影，他摘了眼镜，她拍了照发到班级群。那张照片后来传到大群，有人说过他跟周笛长得像。但讨论了一阵之后就没了下文，像是被人为按住了。
“也许有人在压着。”他说。
“谁？”
“不知道。”
Sarah沉默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算了，反正你按排期走，其他的我来处理。你那个新女友，叫苏晚晴是吧？她不知道吧？”
“不知道。”
“那就继续瞒着。如果你觉得瞒不住了，提前告诉我。”
周笛点了下头。Sarah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了。休息室里又安静下来，周笛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
周日晚上，洛华璃拍完最后一组物料，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地铁回到学校。他推开寝室门的时候，赵明远正坐在床上刷手机，周成在泡面，沈越不在。
赵明远抬起头，表情里有一种“你终于回来了”的意味。
“你看群了吗？”他问。
“没有。”
“那你快看。”赵明远把手机递过来。
洛华璃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大群的聊天记录，未读已经攒了几百条。他划到最上面，看到一条消息。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你们听说了吗，有人在传周笛是男的
这条消息下面，跟了一连串的回复。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什么？？？
26级-林小满-日语1班： 周笛是男的？？？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谁传的？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不知道源头，但传得很快，说是有人从嫌疑人名单那边推出来的
25级-苏晓-日语4班： 嫌疑人名单？那个两百人的群？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对，她们排了一圈下来发现没有一个人像周笛，就有人提出周笛可能是男的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这……这逻辑说得通吗
26级-李薇-日语1班： 但MUSE确实从来没说过周笛的性别
25级-方念-日语4班： 可夏暖暖跟周笛接吻过啊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夏暖暖是女的，她跟周笛接吻，如果周笛是男的，那夏暖暖就是跟男的接吻，可夏暖暖是女同啊
26级-赵小棠-日语1班： 除非夏暖暖是双性恋
25级-林薇-英语1班： 或者夏暖暖喜欢的是周笛这个形象，不管本人是男是女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你们越说我越糊涂了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先别管夏暖暖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周笛是男的，那她——不是，他——是谁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有人在拉名单了，全校范围内排查，身高一七八左右，大二，跟MUSE圈子有过交集的男生
25级-苏晓-日语4班： 有多少人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粗筛出来三百个，各个学院的都有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三百个？那也太多了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但已经有人在排前五了
25级-方念-日语4班： 前五是谁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我截图发你们看
洛华璃往下划，看到一张截图。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楚。
清莲大学周笛男性嫌疑人排行（前五）
第一名：苏澈，新闻学院，大二，180cm
上榜理由：身高接近，大二，五官清秀，有过兼职拍摄经历，曾在MUSE秋季活动做过现场协助。平时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双休行踪不明。
第二名：陆衍，艺术学院，大二，178cm
上榜理由：身高一致，大二，美术系，有化妆和造型基础，对穿搭有研究，长相中性偏柔。双休经常不在学校，说是去工作室，但具体去向不明。
第三名：程亦，法学院，大二，179cm
上榜理由：身高符合，大二，五官锋利，有冷感气质。曾在校外兼职，时间集中在周末。跟视觉艺术学院的人有来往，可能接触过MUSE圈子。
第四名：江辰，商学院，大二，177cm
上榜理由：身高接近，大二，长相干净，气质安静。饮食管控严格，健身，身材比例好，有模特嫌疑。双休经常回家，但家就在本地。
第五名：洛华璃，外国语学院，大二，178cm
上榜理由：身高一致，大二，日语系。跟陈屿关系密切，跟夏暖暖关系密切，饮食严格管控，双休从不在学校，曾穿过MUSE秋季款风衣。骨相与周笛有相似度。
洛华璃把手机还给赵明远。
“你看到了吧，”赵明远说，“你排第五。”
“嗯。”
“前五名里，你是跟周笛圈子关系最近的一个。陈屿、夏暖暖、林知意，所有能跟周笛扯上关系的人，你都认识。”
“嗯。”
“你不说点什么？”
洛华璃坐到桌前，翻开日语课本。“没什么好说的。”
赵明远盯着他看了两秒，摇了摇头，躺回床上继续刷手机。周成从阳台进来，看了洛华璃一眼，什么都没问。沈越推门进来，放下书包，坐到书桌前翻开书。
苏晚晴： 学长，群里那个名单你看到了吗
洛华璃： 看到了
苏晚晴： 你排第五
洛华璃： 嗯
苏晚晴： 他们怎么把你也算进去了，你又不会女装
洛华璃： 不知道
苏晚晴： 你别理他们，过几天就没人说了
洛华璃： 嗯
苏晚晴：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洛华璃： 好
他把手机锁屏，搁回桌角。低头继续抄笔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