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乔家的时候,我爹正在书房里写字。
他看见我进来,没抬头,只说了一句:“回来了?”
“回来了。”
“穆墨杰让你来的?”
“是。”
“要什么?”
“赵德章的把柄。”
我爹放下笔,看着我:“你知道赵德章是谁的人?”
“太子。”
“你知道太子是谁的人?”
我愣了一下。
这话问得奇怪。
太子就是太子,还能是谁的人?
“太子是皇后的人。”我爹说,“皇后是赵德章的姐姐。”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层关系,我从来没听人说过。
赵德章是太子的舅舅,这要是真的,那赵德章就不只是太子的人,他是太子最亲的人。
“爹,您怎么知道?”
“你娘留下的东西。”我爹从书案底下抽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几封旧信,“你娘当年查到的。赵德章不是赵家的种,他是皇后她爹在外头生的。皇后进宫之后,把这事压了。赵德章能爬到今天这个位子,全靠皇后在背后撑着。”
“这信,能扳倒他?”
“不能。”我爹把信推到我面前,“但这信能让你知道,赵德章最怕什么。”
“他最怕什么?”
“他最怕有人知道他跟皇后的关系。”我爹说,“这层关系一旦捅出去,太子第一个要杀他。因为太子不能有一个出身不明的舅舅。”
我明白了。
赵德章看着风光,可他头上悬着一把刀。
这把刀,皇后替他挡着。
可要是有人把这把刀亮出来,第一个慌的不是赵德章,是皇后。
“爹,”我把信收好,“这东西,我拿走了。”
“拿走吧。”我爹重新拿起笔,“桃儿,你记住一句话。权斗这回事,不是谁赢谁输,是谁先死谁后死。你要是想活到最后,就别心软。”
“我知道。”
回到穆家,穆墨杰在书房等着。
我把信给他看,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娘……是个厉害的人。”
“嗯。”
“这封信不能直接递上去。”他说,“递上去,皇后第一个灭口的就是你。”
“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递上去。”
他看着我:“你想怎么做?”
“我要见皇后。”
穆墨杰站起来:“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赵德章动你,是因为你挡了太子的路。可皇后未必想让太子走这么快。皇后要的是稳,太子要的是快。这对母子,不是一条心。”
“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说,“但我要去试。”
“试错了呢?”
“试错了,”我看着他,“你就休了我,把我送回乔家。乔家保得住我。”
“乔之桃——”
“穆墨杰,”我打断他,“你不是说要并肩吗?这就是并肩。我替你挡这一刀,你替我兜后面的底。”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陪你去。”
“你不能去。”我说,“你去了,就是穆家和皇后对上了。我一个人去,是乔家的姑娘不懂事。皇后不会跟我计较。”
“她要是计较呢?”
“那你就替我收尸。”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乔之桃,你别说这种话。”
我看着他抓我的手,心里忽然有点软。
这个人,平时冷得像块石头,可真到要紧的时候,他比谁都急。
“穆墨杰,”我说,“你松手。”
他没松。
“你信我一次。”我说,“就这一次。”
他看了我很久,慢慢松开了手。
“你去吧。”他说,“我等你回来。”
见皇后那天,我穿了件素色的衣裳,头上只插了一根银簪。
皇后在偏殿见我,身边没留人。
她看着我,说:“乔家的姑娘,胆子不小。”
“臣妇胆子不大,只是有些话,想跟娘娘说。”
“说吧。”
“娘娘,”我抬起头,“赵德章的事,您知道多少?”
皇后的脸色没变,可她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臣妇手里有一封信。”我说,“信上写的是赵德章的身世。这封信,臣妇没给别人看过。但臣妇知道,这东西一旦露出去,娘娘您第一个饶不了臣妇。”
“你在威胁本宫?”
“臣妇在跟娘娘做买卖。”我说,“赵德章动穆墨杰,是因为太子要兵权。可娘娘您要的,不是兵权,是稳。太子走得太快,对您没好处。”
皇后放下茶盏:“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臣妇不敢不说。”我说,“臣妇嫁了穆墨杰,就是穆家的人。穆家倒了,臣妇也活不了。娘娘您要是不信,现在就杀了臣妇。可您杀了臣妇,那封信就会落到别人手里。到时候,太子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赵德章。”
皇后沉默了很久。
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你想要什么?”
“臣妇要赵德章收手。”我说,“穆墨杰不站太子,也不站别人。穆家只站皇上。娘娘您只要让赵德章明白这一点,穆家就不会跟您作对。”
“就这些?”
“就这些。”
皇后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乔之桃,你比你娘差远了。”
我愣了一下。
“你娘当年跟本宫说话,从来不让步。”皇后说,“你倒好,又吓又哄,还留了余地。”
“臣妇不敢跟娘娘比。”
“行了。”皇后摆摆手,“你回去吧。赵德章那边,本宫会说他。但你记住,本宫不是帮你,本宫是在帮自己。”
“臣妇明白。”
出了宫门,穆墨杰站在马车旁边等着。
他看见我出来,几步走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怎么样?”
“成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把我抱住了。
我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推了他一把:“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他松开手,别过脸,“上车吧。”
我看着他耳朵尖有点红,忽然想笑。
这个人,平时冷得像块石头,可有时候,又笨得可爱。
“穆墨杰。”
“嗯?”
“你刚才是不是怕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今天没风。”
他不说话了,闷头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心里忽然觉得,这桩婚事,好像也没那么糟。
赵德章果然收手了。
折子被撤了回去,穆墨杰的罪名也没人再提。
可我知道,这件事没完。
赵德章不是善罢甘休的人,皇后也不是真心帮我们。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那天晚上,穆墨杰没睡榻。
他坐在桌边,我坐在床上,跟洞房那天一样。
可气氛不一样了。
“乔之桃,”他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说,“我帮我自己。”
“你明明可以回乔家。”
“我回不去了。”我看着他,“穆墨杰,我嫁给你那天,我爹跟我说,乔家的姑娘不给人当棋子。可我没听他的。我嫁给你,就是你的棋子。”
“你不是棋子。”
“那是什么?”
他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你是我的夫人。”
我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这念头太危险了,可我不想掐了。
“穆墨杰,”我说,“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么样?”
“真是笨。”
他笑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