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云啾啾手里那片快化的雪花吹得晃了晃，边缘已经软了，水珠顺着她的小指头往下滴。她没擦，也没动，就坐在门边台阶上，手举着，像在等什么人回头。
山道那头早没了大哥的身影，连冰痕都淡了。她知道他走远了，可眼睛还是盯着拐弯的地方。那里黑黢黢的，树影压着路，风一过，枝叶乱摇，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她没怕，就是有点闷。
府里静得奇怪。三哥和二哥刚才还在拌嘴，现在也没声了。她记得二哥炸毛的时候声音最大，像锅里炒豆子，噼里啪啦一顿响，可这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忽然，远处灵境方向亮了一下。
不是冰蓝，也不是火红。
是金的。
很浅，一闪而灭，像是谁在夜里眨了眨眼。
紧接着，地面轻轻震了下。
她屁股下的石板抖了抖，她低头看，发现脚边的草尖上浮起一层细光，像撒了星屑，顺着地面向外爬。她伸手想去碰，那光却绕开她，往广场那边去了。
她歪头。
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嗡”地一声轻响，像有根弦在脑后拨了一下。
然后——
雷响了。
不炸耳，也不吓人。只是一声低低的“隆”，从地底下滚出来，又立刻收住，像被谁捂住了嘴。
她眨眨眼，抬头。
灵境主广场那边，天穹被一层淡金色的网罩着，细细密密，闪着微光，像谁把糖丝拉成了天幕。光点一颗颗浮着，跳着，偶尔“噼”一下，冒个小火花，又乖乖缩回去。
她咧嘴笑了。
“二哥放灯了。”
她小声嘟囔，把剩下半片雪花塞嘴里含着，凉丝丝的。
——
云雷动站在广场中央，手还抬着，指尖最后一缕雷丝收进掌心。他呼了口气，肩膀松下来。
刚才那波骚动总算压住了。
一群学子听说异兽闯入灵境外围，吓得乱跑，有个小姑娘直接坐地上哭起来，另一个小子想冲结界出去，差点撞上残余雷网。他一个闪身拦下，雷光一卷，人就给弹回去了。
现在好了。
穹顶稳着，雷丝温顺，连他自己都差点认不出这是自己放出的雷。
以前哪敢这么玩？三岁那年一个情绪上来，雷暴炸了半个演武场，七哥的空间结界都被撕开一道口子。五岁烧坏啾啾摇篮那次，他躲祠堂哭了三天，灭火器抱在怀里当枕头，生怕半夜梦游又失控。
现在不会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清晰，雷脉沉在皮下，像温水里的银线，听话得很。
他蹲下，朝那个先前哭的小女孩伸出手：“别怕，这不是雷，是‘雷糖灯’。”
小女孩抽抽鼻子，不敢接话。
他也不急，指尖轻轻一跳，一团金光浮出来，转个圈，变成一只小兔子，耳朵一抖一抖，蹦到她膝盖上，还冲她眨了下眼。
小女孩“哇”了一声，伸手去摸，兔子“啪”地散成光点，又在她掌心重新聚起来，这次变成了小花。
周围几个孩子也凑近了，眼睛亮亮的。
“二哥，还能变吗？”
“能。”他嗓门还是粗，但语气软，“想要啥？龙？凤凰？还是……小啾啾？”
孩子们哄笑。
“要小啾啾！要小啾啾！”
他咧嘴，雷光一绕，真变出个迷你版云啾啾，卷毛、酒窝、小米牙，还叉着腰，瞪着眼，活灵活现。光人儿蹦了两下，突然“呸”一口，吐出个光团，正中小男孩脸。
孩子们笑得打跌。
他自个也乐了，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额角出了层薄汗。
不是累的。
是刚才那一瞬，雷网边缘传来的震颤，让他心口一紧。
他站起身，走向广场东侧的雷网节点。那儿立着一根青铜柱，上面缠满雷纹锁链，是整个灵境防御阵眼之一。他手掌贴上去，闭眼，意识顺着雷脉探出。
——三处节点同时震。
频率一致，节奏缓慢，像心跳，但比人慢得多，每一下间隔将近三秒。而且……带着股说不清的“扭”，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揉皱了又展平。
他睁开眼，眉头拧死。
不像野兽。
野兽闯阵，雷网反馈的是急促、混乱、带攻击性的波动。这玩意儿……太稳了，稳得诡异。
他掏出玉符，指尖一划，输入几行字：“大哥，灵境有异动，波动升级，疑似非敌所发，建议归后详查。”
发送。
玉符收回怀里，他抬头看了眼山道方向。
大哥还没回来。
他站了一会儿，风吹得衣摆鼓起来，雷纹肚兜在暗处泛着微光。他知道那件肚兜是谁穿的——小啾啾，五岁前天天穿着，说是二哥给的“最暖的衣服”，冬天贴身穿，说能听见雷声打呼噜。
他嘴角动了动。
转身，又往学子聚集区走。
路过一个小男孩，正抱着膝盖发抖，脸色发青。他停下，蹲下：“怎么了？”
“我……我灵力乱了……”男孩声音打颤，“刚才雷网震动，我体内的风系灵力跟着乱窜，现在……胸口堵。”
云雷动抬手，掌心覆上他后背，一丝温雷探入，顺着经脉走了一圈。男孩身体一松，长长呼出口气。
“没事了。”他说，“雷网只是提醒，不是攻击。你太紧张，灵力才反噬。下次别憋着，该喊就喊，该跑就跑，但别硬扛。”
男孩点头，眼眶还有点红。
他拍了下对方肩膀，站起身。
广场恢复安静。孩子们三三两两坐着，有的低声说话，有的闭眼调息。雷穹顶静静悬着，光点温柔闪烁，像夏夜里的萤火。
他走到边缘，最后一次巡看雷网。
三处节点依旧震。
频率没变，幅度却大了点。
他眯眼，低声自语：“等你回来，咱们一起查。”
说完，转身，朝着人群多的地方走去。
——
云啾啾还坐在台阶上。
嘴里那片雪花早化完了，她舔了舔嘴唇，抬头看天。
灵境上空的金网还在，星星点点，像撒了一把碎糖。
她笑了下，小手拍了拍腿。
“二哥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