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门前下着雨,雨水打在青石台阶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陆沉站在街对面,风衣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很重,他看着商会的大门,眼神很冷。
雷震天靠在路灯旁,手里拿着一张纸,是林婉的离职证明复印件。
他说:“这签名不对。”
他仔细看笔迹。
“墨太新了,字也浮,不像平时签的,压痕浅,没有力度,像是后来模仿的。
真正经常签字的人,手上有习惯,不是随便能学来的。”
陆沉没说话。
他用手指摸了摸笔记本的边,动作很小。
他眨了一下右眼,眼前出现一个半透明的画面:【目标对象——钱万山】,【情绪波动记录:三次触碰手杖时心跳加快,说谎概率92.7%】。
他想起刚才的对话。
每次钱万山碰到那根乌木手杖,袖子里的黑纹就会往上爬一点。
当被问到原件时,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心跳变快,瞳孔也缩了,这些都是人在撒谎时的身体反应。
“我们回去。”陆沉突然说。
雷震天皱眉:“刚走又要回来?他会起疑的。”
“就让他起疑。”陆沉转身走上台阶。
“他以为事情结束了,其实才刚开始,人最怕的不是查,是不知道你查了多少。”
两人再次走进商会。
门卫想拦,看到雷震天拿出的黑色证件,上面有个铜徽,犹豫一下,让开了。
大厅里灯光亮着,员工都在工作,键盘声不断,但气氛比之前更紧张,好像谁都不敢大声喘气。
钱万山坐在沙发上,手杖放在腿上,红宝石朝上。
他脸上还带着笑,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哎呀,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他声音听着热情,可尾音有点抖。
“还有个问题要问。”陆沉坐下,打开笔记本。
“你说手续都合规,那林婉的离职面谈是谁做的?按流程,三级以上岗位,必须由主管或会长亲自谈。”
钱万山笑了笑:“这种小事不用我出面,人事处理就行。”
“但她管的是东区仓库的特殊物资,属于涉密岗。”陆沉抬头看他。
“章程写明,这种岗位离职必须会长签字,还要做心理评估,尤其是接触过‘阈限物品’的人。”
钱万山的手指掐进扶手,指尖发白。
“小陆医生记性真好。”他慢慢说,语气轻松,但已经有点撑不住。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急着走,我就简化了。”
“简化可以理解。”陆沉点头,写下一笔。
“但我查了档案,没有心理评估表,没有面谈记录,连最后一天打卡时间都没录入,这不是简化,是根本没办。”
钱万山放下茶杯,声音清脆。
他盯着陆沉:“你们到底想查什么?上面有人指使?还是你觉得我和那些怪事有关?”
他在反问,也是在试探。
陆沉继续用手指画圈。
系统显示对方说谎概率仍很高,85.3%。
他不是在否认,是在转移话题。
“我们只是走程序。”陆沉合上本子。
“你没问题,就不用怕。”
雷震天站起身整理衣领。
这是信号,表示要加压了。
就在这时,陆沉开口:“你这手杖上的红宝石,是不是封印物?”
话一出口,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秒。
空调声没了,连呼吸都像停了。
钱万山的笑容僵住,手猛地抓住红宝石,指节发白。
他左臂袖口处,一道黑纹突然冒出来,顺着皮肤往上爬,颜色发紫发黑,微微跳动,散发出一股腥味。
系统提示:【情绪波动突破极限!说谎成立!】
陆沉不说话,只看着他。
他知道,这句话踩到了底线。
那红宝石不是装饰,是连接某种东西的媒介,每一次碰它,都在传递信息,也可能在喂养什么。
钱万山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一下:“小陆医生,你是心理专家,怎么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我只是观察。”陆沉语气平静。
“长期接触异常能量的人,身体会有变化,比如时间感错乱、体温不稳定、依赖某个物品。
你的表慢七分钟,不是坏了,是你经常进出现实和非现实的边界,生物钟被影响了。”
钱万山脸色变了。
他是真的慌了。
这个词他听过,在绝密文件里见过,叫“认知污染预警”。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发抖。
“一个想弄清真相的人。”陆沉站起来。
“如果林婉真是回家办喜事,她家人怎么会收不到消息?
如果她正常离职,她的电脑为什么会在废弃公寓自动开机,画出一幅没人见过的《守门人》?”
每句话都像刀子。
钱万山握着手杖,额头出汗,顺着太阳穴流下来。
他不再遮掩袖口的黑纹,那东西已经完全露出来,像一颗埋了很久的心脏,正在跳动。
“我没义务回答你。”他声音沙哑。
“我可以配合调查,但别太过分,我背后也不是没人。”
“我们不会越界。”雷震天冷冷地说,脱掉手套,露出手腕内侧的一道旧疤,像锁链缠着。
“但你也别挑战法律,林婉失踪案还没结,我们会一直查,下次来,可能就不只是问话了。”
钱万山没再说话。
他慢慢站起来,用手杖点地,一步一步送他们到门口。
他笑着,可那笑没有温度,像假的一样。
“改天请你们吃饭,好好聊聊。”他说。
“别总板着脸,伤身体。”
陆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要是真没事,干嘛怕我们再来?”
说完,转身离开。
外面雨小了些,地上积水映着路边的灯,像彩色的水影。
两人走到街角停下。
陆沉没回头,但他知道,二楼有个人一直在看他们,目光没移开过。
“他刚才三次碰手杖,都在说谎。”陆沉低声说,右眼又闪了一下灰光。
“而且……他在等一个信号,不是等人,是等某个时间点。
可能是月亮变化,可能是频率共振,也可能是封印松动的时候。”
雷震天点头:“那就别让他等到。”
他们站在湿漉漉的街角,盯着商会二楼那扇窗,窗帘动了一下,人影还在。
灯光昏黄,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只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杖,红宝石在暗处发着光,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陆沉打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目标确认涉邪,动机不明,具备跟踪条件】。
合上本子,塞进衣服内袋,动作干脆。
风吹过来,带着潮湿和铁锈的味道,还有远处排水沟的腐臭味。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启动了,尾灯亮着,却没开走,停在两条街外的拐角,引擎低响,像藏着的野兽在喘气。
陆沉看着那辆车,右眼再次闪过灰光。系统自动标记出车的位置和商会的角度,正好是一个五芒星的一个角。
他低头看表。
晚上八点十七分。
雨还在下,很轻,打在帽子上几乎听不见,但在这片安静里,更大的危险正在靠近。
城市灯火通明,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在商会的背后,一条看不见的裂缝正在打开,吞噬着规则和理智。
陆沉知道,这场雨,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