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趴在三哥肩头,风把她的卷毛吹得一跳一跳的。她刚说完“风今天很开心”,三哥还没来得及回话,脚下那片土地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有人从地底深处踩了一脚。
她扭头看去。
四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没说话,也没打招呼,就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他手里捏着一小团土,颜色比普通泥土深些,泛着淡淡的金纹,像被太阳晒透了的麦面团。他指尖动了动,那团土就慢慢散开,变成一条细线,顺着草根钻进地里,不见了。
三哥察觉到动静,转过头看了眼,笑了笑,没多问,只是把云啾啾往下放了放:“四哥来了,你乖乖的啊。”
云啾啾没应声,眼睛一直盯着那片石缝。
就是刚才她说“花哭了”的地方。
那几株灵花还蔫着,叶子卷成小筒,花瓣灰扑扑的,连香味都快没了。她记得三哥说它们是渴了,可现在没人浇水,也没人说话,只有四哥蹲了下来,手掌贴上地面。
他的动作很轻,就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掌心一落,那层土就变了。
不是炸开,也不是翻涌,而是像水一样,从他手底下慢慢渗出去,带着细密的金光,沿着石缝往里钻。云啾啾趴在地上,小鼻子几乎蹭到草叶,她看见那些金线钻进根部的时候,枯叶子抖了一下。
然后——
一点点绿意冒了出来。
先是根部一圈湿土泛出青色,接着茎秆微微挺直了些,卷着的叶子边缘开始松开,像是睡醒了伸懒腰。她瞪大眼,小手撑着下巴,屏住呼吸。
又过了几秒,最外层的一片花瓣突然褪去灰白,浮出嫩粉,像被人用笔蘸了水彩轻轻点了一下。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整株花像是被从里往外点亮了,一层层绽开,最后开出碗口大的九瓣花,花瓣薄得能透光,边缘还带着一丝暖香。
她“哇”了一声,立刻爬过去,屁股一歪坐在软土垫上,伸手就想摸。
指尖刚碰到花瓣,那朵花轻轻晃了晃,抖下一点金粉,落在她手背上,痒痒的。
她咯咯笑起来,拍手。
“开了!开了!”她扭头看四哥,“四哥!花不渴了!”
四哥没抬头,还在看着地面。
他掌心还贴着土,眉头微皱,像是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云啾啾见他不理自己,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小脑袋几乎挨到他胳膊。
“四哥?”她推他,“你看呀,花笑了!”
他这才动了动,侧脸线条还是硬的,但眼神松了一点。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在她头顶按了一下,很快又收回,继续盯着地底。
原来下面还有东西卡着。
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是一团陈年的浊气,藏在两块岩层夹缝里,灰蒙蒙的,堵住了灵土输送的路。他掌心压力一加,那层金纹瞬间变密,像无数细小的根须探出去,缠住浊气,一点点往深处压,最后封进地下结界层,不动了。
土面恢复平静。
新的养分顺流而上,旁边几株原本半死不活的小草也猛地抽了抽,叶片舒展,颜色由黄转翠,甚至有两株直接冒出了花苞,骨碌碌地胀大,啪地一声裂开,开出米粒大的小白花。
云啾啾看得傻了。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又坐下,再转,再坐,最后干脆躺倒,后脑勺枕在软土上,两只小脚丫在空中晃荡。
“四哥厉害。”她嘟囔。
四哥终于把手收了回来。
掌心沾了点泥,他没擦,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正咧着嘴笑,酒窝一抖一抖的,浅金的卷毛沾了草屑,脸上还蹭了点土灰。她伸手抓了抓头发,结果越抓越乱,卷毛全翘了起来,像只炸毛的小鸟。
他嘴角动了动。
极轻微地,往上提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差不离了。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站到她斜后方三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也不走开,就那么站着,目光扫过四周的花草,像是在检查还有什么没修好的地方。
云啾啾没管他,自顾自坐起来,又去碰那朵最大的九瓣花。这回她学乖了,手指头悬在半空,轻轻吹了口气。花瓣晃了晃,没反应。她又吹,这次用力点,结果把自己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花还是没动。
她撇嘴,觉得没意思,转头去看旁边的草。
草尖上凝着露珠,亮晶晶的,在阳光下滚来滚去。她伸手去碰,露珠滑下来,正好滴在她鼻尖上,凉丝丝的。她“哎呀”一声,拿袖子蹭脸,结果把土灰抹得更开,鼻梁上留下一道黑印。
四哥看见了。
他没动,也没说话,但脚下那片土忽然隆起一小块,形状圆润,表面光滑,像个小碟子。他抬脚,轻轻一碾,那土碟就稳稳停在她手边,里面盛着半洼清水。
她愣了下,低头看看水,又抬头看他。
“给我的?”
他点头。
她立刻捧起水,洗了把脸,把鼻尖、耳朵、下巴都擦了一遍,水浑了,她也不嫌,又舀了一把泼在头上,弄得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像刚淋过雨的小狗。
她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有一滴飞出去,正好落在一朵刚开的小花上。那花轻轻一颤,花瓣张开更大了些。
她乐了,转身爬到四哥脚边,抱住他小腿,仰头看他:“四哥,我们再种点别的吧?”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没应。
但她知道他是答应了。
因为他已经重新蹲下,双手再次贴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