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坐在软土上,小脚丫踢来踢去,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水的潮红。四哥的手掌贴着地面,金纹在泥土里游得像活的小蛇,她看得入神,连风从耳后吹过都没回头。直到那股暖意突然扑在背上——不是风吹的,是火。
她猛地一扭头。
五哥站在几步外,一身红衣利落得像团没熄的炭火,头发都透着亮,眼角眉梢全是笑。他冲她张开双臂:“小啾!认不认得我?”
她当然认得。谁家哥哥能像他这样,走两步地皮都热三分,连影子都是橙色的?
她咧嘴就笑,手撑地就要爬过去,结果屁股一滑,直接坐了个墩儿。她也不恼,干脆手脚并用往前蹭,嘴里喊:“五哥!五哥!”
云火烈几步跨过来,一把将她抱起,举高高的时候还顺手拍了下她屁股上的灰:“哎哟我们家幺啾这是种花种累了?脸都晒红啦!”
“才没有!”她扒着他肩膀站稳,小腿一勾就挂在了他胳膊弯里,“是四哥给花喝水,我帮忙看的!”
“哦——”他拖长音,眼睛亮,“那你看看现在是谁在给你送太阳?”
话音刚落,他脚尖一点地,人已经跃出去老远,抱着她直奔修炼场那边去。风从耳边刮,她咯咯直乐,头发被热气卷得打旋儿,浅金的毛全泛成了暖金色。
修炼场就在灵境东侧,一片开阔地,铺的是青石板,平日里总有学子练功。可今早霜重,石缝里都结了白边,几个穿着单薄布衫的年轻人正扎着马步,牙关打颤,手上动作僵硬得像冻住的树枝。
云火烈落地轻巧,把她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灵石上,石头被他提前温过,暖乎乎的不凉屁股。
“瞅见没?”他下巴一扬,“人都快冻成冰棍了。”
她顺着看过去,小眉头立刻皱起来,嘟着嘴:“冷……他们也想开花吗?”
“嗯?”他愣了下,随即笑出声,“对,他们也想开花。但不是靠土,是靠火。”
他说完,双手合十往胸前一收,再猛然张开——
呼!
一团橙红火焰自掌心腾起,不炸不爆,反倒像一轮刚升的朝阳,缓缓延展成环形光幕,稳稳罩住了整个修炼场。火圈不高,离地半尺,却把寒气逼得节节后退。霜雪开始融化,青石板上的白痕一点点消失,空气里浮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暖雾。
几个正在练功的学子惊得停下动作,有人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警惕。
“火系异能……这么近?”一个穿灰袍的少年低声说,“不会失控吧?上次西岭那边,一个火修走火入魔,烧了三间房呢……”
云火烈听见了,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走到火圈边缘,伸手就插进那层火焰里。
火焰在他手上跳跃,像听话的小猫,顺着指缝流上来,又乖乖落回掌心。他的皮肤一点事没有,反被映得通红发亮。
“看见没?”他转头,笑容张扬,“这不是烧人的火,是给你们加油的太阳!”
众人愣住。
他又回头,朝云啾啾招手:“小啾,过来!”
她一听叫自己,立刻从灵石上跳下来,啪嗒啪嗒跑过去,小手直接伸进火圈底下。火焰蹭着她的指尖,暖烘烘的,像摸到了晒透的棉被。
“暖!”她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五哥的火,不烫!”
“那是!”他弯腰把她抱起来,这回直接放进了火圈最中央的一块温热灵石上,“看,连小啾都敢坐中间,你们怕啥?”
她坐在那儿,小手拍打着石头,一下一下,像在打节拍。火光映在她脸上,酒窝一抖一抖的,笑声清脆得能把冰碴子震碎。
有个小姑娘原本缩在人群后面,这时悄悄往前挪了半步,试探着把手伸向火圈边缘。热意传来,她猛地缩手,又忍不住再碰。
“真的……不伤人。”她小声说。
“当然不伤。”另一个年长些的学子笑了,“你没听说吗?云家五少的凤凰真火,从来只暖人,不伤生。”
渐渐地,大家不再躲了。有人重新扎起马步,动作比刚才流畅许多;有人闭目调息,呼吸变得绵长;还有个瘦弱男孩试着引动灵力,原本滞涩的经脉竟顺畅了不少,惊喜地睁大眼。
云火烈背着手,在火圈外踱步,时不时指点两句:“脚下稳点,别怕热,火是帮你活血的。”“对,就这样,顺着暖流走,别绷着。”
云啾啾坐在中央,两条小短腿晃荡着,看着他们一个个舒展开来,嘴角越咧越大。她忽然扭头问:“五哥,你的火,是不是专门挑这个时候来的?”
他一顿,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歪头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你每次出现,天就变暖了。”
他怔住,随即笑得更开,伸手揉乱她一头卷毛:“哎哟,我们家幺啾懂这么多?”
“我听得懂风说话。”她一本正经,“风说,五哥来了,太阳就醒了。”
他没接这话,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眼底像有火苗跳了跳。然后他蹲下身,平视着她:“那你说,太阳要不要多晒会儿?”
“要!”她用力点头,“晒到他们都能开出花来!”
他哈哈大笑,站起身,掌心再次一扬,火圈微微扩了一圈,温度依旧柔和,却更持久了。
修炼场上,暖意流淌。有人开始小声交谈,有人加快了练功节奏,连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云啾啾看了一会儿,觉得没那么新鲜了。她拍拍屁股,从灵石上跳下来,跑到五哥身边,拽他裤腿:“五哥,我不看了。”
“不看了?”他弯腰,“那你想干啥?”
“去找六哥。”她仰头,眼睛亮,“他说今天要给我看老书里的画,有会动的小人儿!”
他失笑:“你还记得这个?”
“当然记得!”她甩脑袋,“六哥说话算数,不像二哥,说做糖兔子,做了三天才做成一个,还焦了尾巴!”
“行行行,”他抬手虚点她鼻尖,“咱们这就去找六哥。”
他牵起她的小手,另一只手轻轻一收,火圈缓缓缩小,最后凝成一团拳头大的暖光,悬浮在他肩头,像一盏不灭的小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修炼场,身后传来低低的道谢声,有人喊“谢谢五少爷”,也有人默默抱拳。他没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反手挥了下,那团暖光又散开些许,多照了一片角落。
小径蜿蜒,通往光影阁的方向。路边草叶上还挂着未化的霜,被火光一扫,迅速化成细水,渗进土里。
云啾啾走着走着,忽然说:“五哥。”
“嗯?”
“你比太阳还好。”
他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她认真地说:“太阳晒久了会晒疼,可五哥的火,一直暖暖的,刚刚好。”
他喉头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反手把她的小手攥得更紧了些。
风从林间穿过,带起一阵细响。前方树影渐密,光影斑驳,隐约能看见一座琉璃檐角的阁楼立在坡上,安静等着人靠近。
她拉着五哥加快脚步,嘴里已经开始念叨:“六哥肯定等急了,我要告诉他五哥有多厉害,连火都会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