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侧过脸。
耳朵微微颤动，捕捉虚空中一缕几近消散的能量涟漪。
声源清晰。
就在身后，烛阴仓皇遁入的巨大裂缝深处。
“啧。”
萧凡嘴角浮起一抹带着玩味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松弛，了然出声。
“烛阴首领寻到的退路，看样子并不欢迎他这位不速之客。”
青阳子脚步顿住，捻须的手指骤然停悬半空。
花白眉头紧锁，浑浊老眼望向黑暗吞噬的裂缝，神色凝重。
“盟主，方才裂缝一闪而过的能量波动紊乱至极，裹挟浓烈湮灭气息。并非此地原生寂灭之力，更像是古老禁制遭暴力触碰，沉眠守卫被惊醒，爆发的警示余威。”
洛冰凝纤纤细指，悄然搭在冰晶剑柄之上。
一缕月华般清寒灵觉，化作无形触须，向着裂缝深处探去。
灵觉甫一延伸，便如泥牛入海。
反馈而来的讯息模糊破碎，一股阴冷死寂的侵蚀之力顺着感知连线反噬而来。
她当机立断，斩断灵识牵连，清冷面容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不必深究。”
萧凡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松弛，仿佛方才那一声闷哼，只是踩中了一只被夹到尾巴的耗子。
“死不了，却足够他吃苦头。我预埋的寂灭同源印记毫无引爆征兆，并非我的后手起效。是他自己莽撞，闯了不该踏入的禁地，触了不能碰的东西。”
他旋身转身，抬步向前。
目标，便是那亘古旋转、吞吐无穷吸力的暗色星云。脚步悄然加快。
“也好，省得他有余力转头算计我们。快走，星云那边的动静，不太寻常。”
青阳子与洛冰凝对视一眼。
二人眼底皆是凝重，心下了然，不再多言，快步紧随。
广袤黑平原，远比远眺所见更加死寂辽阔。
脚下没有坚实岩土，遍地细碎黑晶砂，混杂无数骸骨残屑。
落脚之处，沙沙轻响，在这片万古寂静里格外刺耳。
蛛网般的大地裂缝肆意蔓延。
宽有数丈，深坠无尽黑暗，地底隐约飘出呜咽风声；窄的仅尺许，裂口边缘锋利如刀，泛着幽冷金属光泽。
越是靠近旋转暗色星云，天地间的死寂重压便愈发粘稠厚重。
不再只是心神感知。
已然化作实质沉力，沉沉压落心头，顺着毛孔向内渗透，侵蚀灵力根基。
凡人踏入此地，不出百息，血肉神魂尽数枯萎石化，沦为死地养料。
萧凡体内九星神脉，无需刻意催动，自行亮起。
温润浩瀚星辉顺着经络流转，隔绝无孔不入的死寂侵蚀。
星脉隐隐轻鸣，似饥者偶遇珍馐，雀跃渴求。
掌心星核跃动不休，悸动愈加强烈。
洛冰凝周身浮起一层皎洁月华光幕，薄如轻纱，将自身牢牢护住。
死寂之力撞上光晕，嗤嗤作响，转瞬被净化驱散。
她所修功法清透纯粹，天生克制这般湮灭死气。
青阳子最为吃力。
须发微张，周身青霞光晕全力流转，《清微真诀》全速运转抵御侵蚀。
额角渗出汗珠，呼吸粗重几分。
“这鬼地方，连喘气都费劲。”
青阳子低声嘟囔，功法运转再快三分。
三人渐渐适应持续攀升的压迫，正要一鼓作气横穿这片凶险地带。
轰隆……轰隆隆。
沉闷震响自地心深处传来，由远及近，顺着松软黑晶砂震颤地面。
不是地动。
震动节律分明，缓慢，沉重，坚定不移。
像是一尊大到难以想象的庞然巨物，撕裂地壳，自万古沉眠之中，挣扎苏醒，向外攀爬。
萧凡猛地止步，眸光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震源。
前方三四里外，一片相对平整的荒原。
地面剧烈拱起、崩裂。
黑晶砂如瀑布向两侧倾泻，露出下层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岩层。
在二人凝重注视之下。
一只巨掌破土而出。
由破碎山岩、扭曲金属残片、不知名巨兽骸骨强行糅合拼接而成，重重拍落在平原之上。
嘭！
大地震颤，黑砂如浪潮翻涌。
紧接着，臂膀、肩胛、头颅……
一具，两具，三具。
足足五具数十丈高的粗糙人形巨影，如巍峨小山。
碎石锈屑簌簌剥落，身躯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自破碎大地缓缓站起。
形制古朴粗犷，不见分毫精细雕琢，唯有原始蛮力，压迫滔天。
躯体构筑驳杂。
漆黑星铁、惨白巨骨、浸透干涸血渍的暗红色异岩，以黯淡光流串联一体，缝隙不停洒落灰黑尘埃。
最摄人心魄的，是它们的头颅。
只是巨型岩块上凹陷出的两处眼窝空洞。
空洞深处，两团暗红色火焰剧烈跃动。
无半分温度，只裹挟纯粹死寂、湮灭之力与万古疯狂。
似亿万星辰陨落之时，积攒的怨恨与绝望凝聚成型。
火焰噼啪跳动，声响直刺神魂，带来针扎般的眩晕刺痛。
五具旧日星辰守卫，完全直立。
如同五座骤然降临的死亡山岳，静静横亘在通往暗色星云的必经之路。
它们并未即刻冲杀。
燃烧暗红死火的眼窝缓缓转动。
最终，齐齐锁定萧凡三人。
并非肉眼视物。
是冰冷漠然，如同精密仪器一般的全域扫描。
空气彻底凝固。
粘稠死寂攀升至顶峰，化作无形枷锁，沉沉扣在三人心头。
青阳子倒吸一口凉气，周身青光剧烈动荡。
“旧日星辰守卫！足足五尊！这下棘手了！”
洛冰凝冰剑悄然出鞘三寸，寒气四下漫开。
清冷眼眸紧紧锁住五座山岳巨影，飞快评估杀机等级。
萧凡深吸一口气，直面五道冰冷锁定的磅礴重压，脸上缓缓扯出一抹笑意。
暗沉光线下，齿色森白。
“正主，终于现身了。”
他活动手腕，眼底不见惧色，战意熊熊燃起，带着几分见到新奇事物的跃跃欲试。
“就是这外形，属实磕碜。烛阴那枚令牌不假，引路效果很稳，直接把看门的大家伙全都请出来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体内九星神脉光华大放，掌心星核凌空浮起，吞吐灰蒙蒙星辉。
一股不弱于此地死寂、同样浩瀚古老的气息向外铺展，正面迎上五尊星辰守卫冰冷的注视。
剑拔弩张。
空气紧绷，似下一瞬便会迸出火星。
就在此刻。
五尊山岳巨影正中，体型最高大、身上金属残骸最多的那一具。
眼窝之中，原本平稳跳动的暗红死火。
突兀地，猛地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