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降下一条缝隙,露出门内模糊的人影轮廓。
副驾上的人微微一动,手里举着一台设备,镜头直直对准便利店。后座沉暗的阴影里,至少还坐着两个人,黑色西装的领口,在昏暗车厢里泛着冷光。
江稚鱼收回目光,神态松弛,只像是随意望了一眼乏味的夜景。
心脏重重撞了一下胸腔,随即沉沉落回原位。
【果然没安好心。一小时的考虑时间,根本是用来合围这里的幌子。】
大衣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新买来的SIM卡边缘,塑料锋利的棱角硌得指腹发疼。
细微的痛感,刚好拽着她保持清醒。
不能久留。便利店两个出口,正门已经被这辆车死死盯住。唯一的生路,在店铺后方。
她转身,步子不急不缓走向内侧冷饮柜。
玻璃柜门转轴发出一声轻微吱呀,冷白灯光顷刻间裹住她,脸上所有神情尽数藏进货架投下的阴影。
指尖扫过一排排挂满白汽的饮料瓶,一层薄薄水雾沾在皮肤上,湿滑冰凉。
她一瓶都没有拿,借着挑选饮品的动作,余光飞快扫完整间店铺。
收银台在左前方,店员戴着耳机,埋头打手游,屏幕蓝光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收银台右侧挂着一块“闲人免进”的塑料门帘,那是员工通道。门缝漏出昏黄灯光,连通储藏室与店铺后门。
【剧情早就跑偏了。
原著这个节点,我本该被强行带上车,等着哥哥们赶来营救。
可现在他们听不到我的心声,指望不上。
只能自救。】
江稚鱼深吸一口气,冰柜的寒气顺着鼻腔灌进肺里,激得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随手抽出两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很快浸湿掌心。
走向收银台,她刻意放缓脚步,鞋底蹭着地砖,发出细碎声响。
店员终于察觉到客人,摘下一边耳机,懒洋洋抬眼:“一共六块。”
江稚鱼伸手掏钱包,动作刻意带上几分仓促。
指尖刚捏住硬币,手腕猛地一松,其中一瓶矿泉水径直脱手坠落。
啪。
玻璃瓶砸在地砖,没有碎裂,瓶盖却被撞开,清水汩汩淌出,顺着地砖缝隙漫开,恰好流到店员脚边。
“哎呀。”江稚鱼低呼,声音恰到好处地带着慌乱。
店员眉头一皱,低头看向被浸湿的鞋面,低声骂了一句晦气,弯腰伸手去柜台底下抽纸巾。
就是此刻。
江稚鱼身子往前一倾,双手撑住玻璃台面,语速快而清晰:“实在抱歉,我去拿拖把清理。”
话音未落,她侧身越过收银台,脚步丝毫不停,直直冲向挂着塑料门帘的员工通道。
店员愣了一瞬,猛地抬头想要阻拦,纤细的身影已经掀开门帘,消失在通道深处的黑暗里。
“喂!那是员工禁区!”
他的喊声,被厚重门帘隔绝在后。
江稚鱼没有回头。
一把推开储藏室木门,纸箱灰尘混着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狭小的过道两侧堆满整箱货品,仅仅留出一人通行的缝隙。她侧身挤过,手背擦过粗糙瓦楞纸,沙沙轻响。
通道尽头是一扇绿色铁门,简易推杆锁牢牢扣着。
掌心抵住冰凉金属推杆,用力向前一推。
吱——
金属摩擦的锐响,在寂静深夜格外刺耳。
后门应声敞开,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大衣下摆猎猎翻飞。
门外是便利店后方老旧居民区的窄巷,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楼宇漏下来微弱余光,隐约看见巷口垃圾桶与堆积杂物的轮廓。
她跨过门槛,反手轻轻带上铁门。没有落锁,却足够拖慢追兵片刻。
鞋底踩在湿滑青苔之上,江稚鱼拔腿狂奔。
巷子里空气浑浊,下水道的潮气,还有隔壁餐馆泔水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奔跑的脚步声在逼仄巷道被放大,一步一步,和急促的心跳同频。
大衣下摆碍事,她干脆扯开衣襟,冷风灌进领口,稍稍压下翻涌的紧张。
【不能走上主路。大路遍布监控,他们的车一定还在附近守着,只能往更深的小巷里钻。】
猛地转过拐角,肩膀狠狠蹭过粗糙砖墙,蹭落一层墙灰。
呼吸渐渐急促,肺部火辣辣的,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
身后便利店方向,迟迟没有传来追逐的动静。
这份死寂,远比喧嚣的呼喊更让人头皮发麻。
眼看就要冲出巷口,抵达另一条稍宽的街道,风声之中,多出别的动静。
不是夜风。
皮鞋踩在硬地面上,脆响急促沉重,人数不止一人。
江稚鱼脚下没有停下,反而压低身子,紧紧贴住墙根最深的阴影。
飞快回头一瞥,身后夜色里,几道手电光束胡乱扫动,光刃划破黑暗,稳稳锁定她刚刚转过的拐角。
光柱一晃,擦过她大衣衣角,紧跟着飞速逼近。
“人在那边!追!”
男人的喊声撕破夜幕,裹挟着猎物即将到手的亢奋。
密集脚步声如重锤擂鼓,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