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指尖扣紧门环,指节用力泛白。她没有转身,没有尖叫,脚步轻轻一错,背脊顺势抵在斑驳门板上。
老旧木门不堪承压,向内微微凹陷,锈蚀锁舌早就形同虚设,根本挡不住外人。
她身子一滑,侧身入屋,反手没有将门闭合,任由门板虚掩,留一道窄缝漏进外面的微光。
屋内比院落更加幽暗。陈年木屑与霉烂布料的气息沉沉裹上来,每一次吸气,细小浮尘都钻进鼻腔,痒得人忍不住想咳嗽。
江稚鱼贴着门板站稳,眼底慢慢适应黑暗,瞳孔微微扩开,飞快扫视全屋。
这一间废弃储物间。一件件家具盖着白布,静静伫立在阴影之中,轮廓如同佝偻人影,默默注视着贸然闯入的来客。
窗户早已从里面钉死木板。仅有几缕月光从屋顶破瓦缝隙垂落,光柱里尘埃缓缓飘飞,像静止落下的雪花。
没有后窗,没有侧门。这里是一间不折不扣的囚笼。
院中的脚步声停在门前,紧跟着是鞋底碾断枯枝的脆响。
两道手电强光穿透门缝,如同舞台追光直直打在江稚鱼身上。刺眼白光逼得她微微眯眼,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
两名男人堵死唯一出口,身躯几乎将门框填满。
左侧高个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不停滚动,方才一路狂奔耗去大半体力,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透衣领。
右边矮壮的人心神焦躁,手指反复摩挲掌心厚茧,手电光束四下胡乱晃动,扫过那些白布遮盖的家具,光斑不住颤抖,像是在搜寻埋伏。
“别跑了。”
高个子粗喘着开口,刻意压低声线,想摆出掌控全局的姿态,“我们老板,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江稚鱼沉默,目光落向二人腰间。
没有鼓起的枪套,也不见专业束缚器械,口袋边缘只露出一截粗糙绳索,绳头散乱,像是随手买来的廉价货色。
【谈谈?】
她心底冷冷一笑。
【原著里这句开场白之后,无非就是浸了迷药的毛巾,或是直接捆人。真正专业的绑匪不会站在门口废话,上来便会锁喉控关节。这两个人眼神飘忽、心神不定,要么是新手,要么心底有鬼。】
汹涌的恐惧奇异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权衡算计。
是人,便有弱点。
是生手,便有破绽。
江稚鱼缓缓抬起双手,示意自己全无攻击性。借着这个动作,身子贴着门板,悄悄向屋内深处的阴影挪动。
鞋底蹭着积灰地板,细碎沙沙声响,混着浮尘搅动的轻响。
脚后跟忽然撞上倒置的锈铁皮桶。
哐当一声轻响。
动静不大,可死寂小屋之中格外清晰,好似敲在紧绷的琴弦上。
门口矮壮男人立刻警觉,手电光柱直直刺过来,强光晃得江稚鱼眼前一片发白:“别耍花样!”
“我不动。”
江稚鱼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奔跑过后疲惫的沙哑。她微微垂首,发丝垂落,掩住眼底神色,“里面太黑,怕脚下绊倒。”
借着弯腰捋裤脚的动作,她的手飞快探到铁皮桶后方阴影。
指尖触到一块粗糙坚硬的物件,边缘锋利,沾着泥土湿冷,蒙着厚厚灰尘。
一块年代久远的碎砖。
掌心紧紧攥住砖的棱角,粗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这份痛感,让她紧绷的神智愈发清醒。
砖块悄悄藏到身后,垂落的大衣下摆恰好将右手遮蔽,拇指轻轻摩挲砖面,找准最顺手的发力点。
她直起身,看向门口二人,语气稍稍放软,肩膀刻意松垮下来:“行,我跟你们走。”
高个子明显一怔,没料到一路拼死逃跑的人,会这般干脆妥协。
眼底警惕稍稍松懈,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吱呀一响:“识相就好,早听话,大家都省事。”
江稚鱼垂着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抬步,装作顺从地朝门口走去,脚步虚浮,像彻底放弃抵抗的弱者。
一步,两步。
距离门框,还剩三米。
这个距离,足够她出手,也足够对方做出反应。
她要的,就是他们戒备最低的一瞬间,制造一场混乱。
就在她快要跨过那只铁皮桶时,脚步猛地顿住。
门口两人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手摸向腰间绳索,呼吸瞬间屏住。
可江稚鱼没有扑向他们,而是猛地抬眼,视线越过二人头顶,落向房梁。
那根腐朽木梁,早已被白蚁蛀得只剩薄薄一层外壳。月光之下,木料泛着衰败的灰黄色,梁上结满大片灰白蛛网。
【赌一把。】
她手腕骤然发力,藏在身后的右手划出一道隐秘弧线,肩臂聚力,将全身力量汇于掌心。
碎砖脱手而出,划破空气一声轻啸,目标不是面前两人,直直砸向头顶木梁最脆弱的位置。
“小心!”
矮壮男人惊呼,下意识抬手护住头部,只当是朝他打来的暗器。
砰!
砖块狠狠撞上木梁。
沉闷撞击在狭小房间回荡,紧跟着是木头撕裂、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如同骨骼硬生生折断。
咔嚓——
腐朽木梁承受不住冲击,大片木屑与厚重尘土轰然倾泻而下,在门口筑起一堵浑浊尘雾之墙。
两个男人正好站在落灰正中,慌忙闭眼后退,抬手在身前胡乱挥舞,剧烈咳嗽起来,视线彻底被漫天灰尘遮蔽。
江稚鱼静立阴影之中,屏住呼吸,任由细尘落上发梢,目光牢牢锁定两人慌乱挪动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