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二十万的支票,通过陆沉舟的助理,送到了陈守义手中。
附言简短:感念师恩,聊表心意。
陈守义捏着那张薄薄的支票,手在不停颤抖。
二十万,抵得上他数年的工资,是他清贫教学生涯里从未触碰过的巨款。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单纯的感恩回馈。
陆沉舟正在大力推进教育产业化项目,需要本土名师、资深教育者为项目背书,需要他这位“培育出商界大佬的名师”站台造势,美化项目口碑。这笔钱是封口费,是合作费,是名利交换的筹码。
“收下吧。”他心里的一个声音说,“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你,陆沉舟能有今天吗?你培养了他三十年,收点回报怎么了?”
“不能收。”他心里的另一个声音说,“你是老师。你教了一辈子书,难道要在晚年,把自己的名声卖给资本吗?”
整整一周,陈守义日夜挣扎。他教书育人三十年,最痛恨资本染指教育,痛恨功利侵蚀初心。可名利的诱惑、金钱的重量、被人追捧的虚荣,太过诱人。
“我都五十二岁了。”他想,“我还有几年好活?一辈子清贫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晚年安稳吗?”
他挣扎的从来不是对错,是取舍,是坚守清贫无名,还是顺势名利双收。最终,他收起了所有良知与底线,将二十万稳稳存入银行账户。
他安慰自己,人到中年,总要务实。学生有出息,能带他一把,不是罪过。
他用时代的功利,原谅了自己的贪名逐利。
“反正我也没做什么坏事。我只是帮学生站个台,说几句好话。这有什么错?”
他依旧站在讲台上,教导学生坚守本心、淡泊名利。唯独骗不过自己。
深秋夜晚,四个人的命运同时被点燃。
苏晚晴身着高定礼服,站上卫视年度晚会的舞台,聚光灯璀璨夺目,万众瞩目。
整场晚会圆满落幕,收视爆表。
庆功宴上,赵总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笑意深沉:“喝了这杯,从此以后,卫视一姐的位置,稳了。”
苏晚晴看着眼前的名利荣光,仰头,一饮而尽。
“我成功了。我终于站到了我想要的位置。”
可为什么,心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麻木的空洞?
从此,她彻底沦为欲望的附庸。
与此同时,资本酒廊内,老K端着酒杯,拍着陆沉舟的肩膀,低声抛出新的风口:虚拟货币、云端矿场,暴利无界,一夜翻倍。
“胆大才能赚大钱,时代就是撑死胆大的。你现在体量够大,刚好入局,再翻十倍身家。”
陆沉舟眼底的克制彻底崩塌。“再翻十倍。”他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那会是多少?五十亿?一百亿?”
已经站在顶峰的人,最恐惧的就是停滞不前。他的贪欲本质是恐惧,恐惧跌落、恐惧贫穷、恐惧重回底层。
他签下合作意向,踏入了灰色资本的狂欢棋局。
夜色深处,狭小的小黑屋里,阿坤欠钱逾期,被讨债人围堵在冰冷的房间里,四面高墙,无路可逃。
恐吓、威胁、逼迫,层层加码。少年最后的天真与怯懦,被彻底碾碎。
“我没钱。”他颤抖着说,“我真的没钱了。”
“没钱?那就想办法搞钱!”讨债人狞笑着,“你不是有手有脚吗?去偷,去抢,去骗!总之,三天之内,把钱还上!”
阿坤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不想犯罪。我不想坐牢。”他想。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贪婪、虚荣、野心、侥幸,四根微弱的火柴,在同一晚,悄悄点燃。燎原的大火,自此熊熊燃烧。四个人,在同一个夜晚,彻底放弃了本心,选择了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