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脚往前挪了半步。
云啾啾的手还牵着他,掌心有点汗,但她没松。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绷着,像是怕一喘气,眼前这道弯弯的檐角就会化成烟散掉。
她也没敢大动作,只是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小声说:“快到了。”
话音刚落,脚下那块土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爬,贴着地皮滑过去似的。云啾啾猛地抬头,眼睛睁大了一圈。
头顶岩廊高处,几片碎石簌簌往下掉。
她没出声,但身体已经侧过来一点,把少年挡在身后半步。她的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雾里——那扇门还在,可门口的光好像被什么吸走了,暗了一瞬。
然后,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连一丝流动都没有了,像整条通道被封住。空气变得沉,压得人耳膜发闷。
少年呼吸一紧,“怎么……”
他话没说完,云啾啾突然抬手捂住他嘴,自己也屏住了气。
远处的雾,动了。
不是飘,是裂。
像有人从里面一刀划开,黑影从裂缝里涌出来,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气息,就是那么平平地浮着,朝这边滑。一共七八个,形状像狼,却没有头脸,只有一张裂到后背的大嘴,嘴里冒着灰烟一样的东西。
云啾啾的心跳咚咚咚砸在胸口。
她没动,也不敢喊。这些不是灵境里的东西,也不是人。她以前没见过,可她知道——不能让它们碰到他。
就在第一道黑影离门槛还有三步远时,头顶突然亮了。
不是火,不是光,是一点一点飞出来的彩色小光斑,从岩壁缝隙、从苔藓底下、从土缝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像春天晒暖后飞起的蒲公英。
七彩蝶出来了。
它们没叫,也没绕圈玩,而是直接往上飞,越聚越多,在空中交织穿梭,速度快得看不清翅膀怎么扇的。转眼间,七层光环就成形了——一圈红、一圈橙、一圈黄、一圈绿、一圈青、一圈蓝、一圈紫,层层叠叠围成一个大圆罩,正好把云啾啾和少年扣在中间。
最外圈的紫色光环刚稳住,第一只黑影就撞了上来。
“滋——!”
一声尖得刺耳的响,像铁片刮锅底。那黑影整个身子一僵,嘴里的灰烟猛地缩回去,像是被烫到,接着“啪”地炸开一小团黑雾,往后弹了两尺。
其他黑影顿住,没再往前扑,但在原地打转,像是在找破绽。
云啾啾松了口气,手却更用力地攥住少年的手腕。她仰头看着那些蝴蝶,小声嘀咕:“谢谢啊……”
七彩蝶没回应,但中间那圈黄色光环微微闪了闪,像是听见了。
少年整个人都靠在她背后,声音发颤:“那……那是啥?”
“坏东西。”云啾啾说得干脆,“不想让你进来。”
“为、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站的地方,”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亮的,“是家了。”
她话音刚落,外面那群黑影突然集体躁动起来,不再试探,而是猛地往中间挤,像是要合力撞破蝶阵。
蝶阵的光环开始震,一层层颜色变得不稳,尤其是最外圈的紫和红,光丝断了又连,连了又断。
云啾啾咬住下唇。
她不会打架,也不会放招,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让这些东西靠近他。她心里一股劲儿顶上来,像是小时候看到哥哥们受伤时那种难受,堵在喉咙口,压不住。
她双手往前一抬,掌心对着那群黑影,没念咒也没运气,就只是想着:不准过来!
刹那间,她身上冒出一层极淡的暖光,像是太阳刚升起来那会儿照在棉花上的颜色。这光不强,也不久,一闪就没了。
可蝶阵的颜色猛地一亮。
七层光环同时暴涨,光流旋转加快,像拧紧的绳子,一下子把冲在最前的两只黑影卷进去。那黑影尖叫都没来得及,就被光丝缠住,转了几圈,“砰”地炸成黑烟,消了。
剩下的黑影往后退,贴着雾边不敢动。
可还没等云啾啾喘匀,地面又是一震。
这次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土墙裂开细缝,碎石往下掉。黑影不止刚才那些——雾里又钻出十几道,全都盯着这边,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吼,却没有声音。
蝶阵的光开始弱了。
七彩蝶还在飞,可速度慢下来,有些甚至翅膀微微抖,像是撑不住。光环变成半透明,隐约能看到外面那些黑影一步步逼近。
云啾啾急了。
她想喊人,可这里没信号铃,也没传音符。她只能站在原地,手紧紧护着少年,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只要再几步,就能进去了……
就在她心里默数“一二三,一定要撑住”的时候——
天空变了。
不是天,是虚空中突然闪过几道痕迹。
一道冰棱从上方劈下,直插最左边那只黑影脑门,“咔”地冻住它半边身子;紧接着,一道雷光“啪”地扫过地面,炸起一串火花,逼退三只靠得太近的;一道风刃横切,削掉一只黑影的爪子;一面土墙“轰”地拔地而起,挡住右侧攻势;一团火焰从斜角卷来,烧掉一片黑雾;一道光束精准穿刺,钉穿一只正要跃起的黑影;最后,一圈空间波纹荡开,像推手一样把整群黑影往外震了半丈。
七大异能,齐至。
没有人大喊招式名,也没有人露脸。只有痕迹留在空中,像画完就擦掉的粉笔线,一晃就没了。
可效果是真的。
黑影被这一轮打得七零八落,有的当场炸开,有的残着半身在地上扭,剩下的发出低哑的嘶吼,终于开始往后退。
蝶阵抓住机会,七色光环迅速收缩,形成一个球状结界,把两人完全裹住。几只七彩蝶飞到最前面,翅膀展开,释放出细密的光丝,像网一样缠住最后几只想逃的黑影,一拉,全扯进光环里,绞成碎烟。
雾,慢慢静了。
地上没留下尸体,也没血,只有一滩滩黑水,正一点点渗进土里,消失不见。
云啾啾终于敢喘大气,腿有点软,扶了下旁边的石柱才站稳。她回头看少年,发现他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可手还死死攥着那块碎玉,指节发青。
“没事了。”她说,声音有点哑,“它们走啦。”
少年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些还在低空盘旋的七彩蝶。它们的光变暗了,飞得也慢,可一圈一圈绕着他们,像是在检查有没有伤。
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想说谢谢,可话卡在喉咙里,只挤出一句:“它们……一直都在?”
“嗯。”云啾啾点点头,笑了下,“它们比我还早住这儿呢。”
她松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靠近那扇弧形门。门没关,也没锁,就那么敞着一条缝,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
但她知道,里面有人。
她没进去,只是站在门槛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准备好了吗?”
少年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破鞋,脚趾还在流血,衣服上全是泥。他不像个能进门的人。
可他手里那块碎玉是热的。
他慢慢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