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照在少年肩头,云啾啾的脸还贴着他胸口,耳朵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咚、咚、咚,比刚才稳多了。她没动,也不说话,就那么抱着,像晒太阳的小猫,暖烘烘的,不想走。
少年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烫。他没推开她,也没抬手回抱,可肩膀已经塌下来了,不像之前那样绷得死紧。脚趾上的血结成了块,鞋底的绳子断了一根,蹭来蹭去,但他没再去碰它。
风从墙头吹过来,卷起一点土灰,打了个旋儿又落下去。远处那只七彩蝶飞走了,影子在草尖上一晃,没了。
云啾啾终于动了。
她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小半步,但没松开牵着他的那只手。她的手掌小小的,软乎乎的,汗津津的,可抓得挺牢。
她仰起脸,酒窝轻轻一动:“不黑啦。”
少年低头看她,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她也不等他回答,转头望向林子那边。树影交界处,风好像停了一下,地面裂了道细缝,草根底下有股气流往上顶,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她眉心轻轻一跳。
就在这时,空气“嗡”地轻震了一下,像是水面上突然滑过一片叶子。
三步远的地方,空间像被谁撕开一道口子,金光一闪,云衡出来了。
他站得很稳,十五岁的个子,身形清瘦,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能压住所有动静。他没看云啾啾,也没看少年,目光直接扫过地面那道裂缝,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
双手掌心相对,往前一划,一道金色弧线浮在空中,像画了个圈。七彩光纹从他指尖溢出来,贴着地面向外蔓延,快得像丝带飘出去,刷刷几下,围成一个环。
光纹落地生根,往上撑起一层透明罩子,七彩流转,像雨后虹影落在玻璃上,看得见,摸不着,却把他们三人全包了进去。
结界成了。
云啾啾眨了眨眼,拉着少年往里走了半步。脚底的草叶还在,可外面的风忽然听不见了。墙头的土灰不再打旋,连阳光照进来都变得安静,像是被什么裹住了。
少年呼吸一促,脚往后退了半步,手指猛地收紧,攥得云啾啾手心有点疼。
他盯着那层光幕,眼白里泛起一丝红。封闭的……他本能地想往外挣。
云衡察觉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闭眼,掌心向下压了寸许。体内灵力流转加快,平衡系的力量顺着指尖渗入地面,七彩光纹一顿,随即稳定下来,颜色柔和了许多,不再刺眼,像一层薄纱铺在地上。
结界稳了。
少年的呼吸也慢了下来。他没再往后退,可手还是僵的。
云啾啾抬头看他一眼,小声说:“不怕,是保护。”
她声音软,像哄小孩。其实她自己也是小孩模样,琥珀色眼睛亮亮的,浅金卷毛在阳光下打着卷儿,酒窝一动,整个人都带着点甜味。
少年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站着,盯着那层光,看着外面的世界被隔开,树影不动了,风停了,连时间都好像慢了一拍。
云啾啾没催他。
她蹲下来,指着脚边一株小野花。那花原本蔫着,叶片发黄,可结界一成,花瓣忽然抖了抖,慢慢支棱起来,开了个小口,露出里面嫩黄的蕊。
她笑了。
不是刻意的,也不是为了安慰谁,就是看到花开,心里高兴。
这一笑,周围空气轻轻一荡,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心源之力无意识泛起,与结界产生共振。七彩光芒骤然亮了一瞬,随即缓缓铺展,像一层暖光覆下来,内外彻底隔绝。
少年感觉到那光。
不是热,也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的暖意,从头顶顺着脊背滑下去,落到脚底,踩在草上,软软的,像踩在刚晒过的棉被上。
他手指松了一点。
云衡睁眼,看了他们一眼。
结界已稳,七彩流转如常,地脉波动被压制,外部干扰进不来。他没多留,微微颔首,身影开始变淡,像水波里的倒影被风吹散。
他走前最后看了少年一眼。
那一眼很短,没情绪,也没警告,就是确认——你在他身边,你在结界里,安全。
然后人就没了。空间波动一收,连痕迹都没留下。
云啾啾拉着少年站在光罩中央,四周静得能听见草叶晃动的声音。结界外的世界还在,可进不来。墙头的土熊没出现,雷鹰没盘旋,冰狼也没低鸣。什么都没有,只有安静。
她仰头看天。
阳光透过结界折射出淡淡的虹影,洒在少年肩头,像披了层薄纱。她踮了踮脚,小声说:“你看,彩虹。”
少年没抬头。
他低头看她,看了好久。她手里还牵着他,汗津津的,可没松。她脸上有笑,酒窝浅浅的,眼睛亮亮的,像什么都不怕。
他喉咙动了一下,终于,极轻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声音很小,像风吹过草尖。
云啾啾没应声,也没追问。她只是笑着,拉着他的手往前挪了小半步。
两人现在离树荫边缘很近了。结界内阳光能照进来,草长得茂,影子斜斜地拉在脚边。再往前几步,就能站在树下了。
她没急。
她就那么站着,手牵着他,仰头看天,看光,看那朵小花开得越来越精神。
少年也没动。
他站在原地,脚趾还有点疼,鞋底的破洞磨着皮,可他没说。他只是低头看她,看她浅金的卷毛在光里打着闪,看她小米牙咬着下唇,像是在想什么好玩的事。
风在结界外吹,打不进来。
世界被围起来了。
他忽然觉得,或许……真的可以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