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 盛宠下的暗箭
沈清辞从地脉口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沿着原路爬回井口,把磨盘复位,又用枯草盖住石板边沿的泥印。翻窗回到拾翠阁时,侍卫刚换完班,没有任何人察觉。
她坐在床边,手还在抖。石室里那股幽蓝色的光还残留在视网膜上,像一道挥不去的残影。
铜镜在床板夹层里震动得几乎要跳出来。她摸出来贴在耳边,镜面烫得吓人,那行警告文字已经消失了,但震动频率快得不像话。充能进度在刚才那一刻暴涨,从百分之十五跳到了百分之三十一,然后停住了。
星石被触碰。地脉能量失衡。七十二时辰内不归位,宫城将塌。
她把铜镜塞回去,强迫自己冷静。石柱底座上的刻字说“妄动者,地陷”,但她只是碰了一下就触发了警告。如果她把晶体拿走,或者做别的操作,后果不堪设想。
七十二时辰。六天。她需要知道怎么让星石归位,或者找到替代方案。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青黛跑进来:“美人,丽嫔娘娘派人来请您去赏花。说御花园新开了几株并蒂莲,请美人过去一同观赏。”
沈清辞皱眉。丽嫔,德妃的盟友。上次德妃送云锦,这次丽嫔请赏花,套路不会这么简单。
“回话说我身体不适,改日再去。”
青黛去了片刻又回来,脸色为难:“丽嫔娘娘说,并蒂莲开不过午时,错过了就要等明年。她还说太后也在园中,请美人赏个脸。”
太后在。那她不能不去。
沈清辞换了身衣裳,把铜镜留在屋里,只带了小桃出门。御花园里果然摆开了茶席,丽嫔坐在石桌旁,桌上铺着锦垫,摆着茶点。太后坐在上首,正和身边嬷嬷说话。
“明美人来了。”丽嫔站起来迎她,笑容温婉,“快来坐。这茶是今年新贡的龙井,太后尝了都说好。”
沈清辞行礼落座。茶盏递到面前,她端起来闻了闻,没有异味。但她没喝,只把茶盏搁在唇边沾了一下就放下了。
丽嫔聊了些荷花、天气、新裁的衣裳。沈清辞敷衍着应答,目光扫过四周。丽嫔身后站着一个宫女,手里捧着一只锦盒,盒盖半开,露出里面玉镯的一角。
她警觉起来,但脸上不动声色。
茶过三巡,丽嫔忽然站起来:“太后,臣妾新得了一对玉镯,成色极好,想请太后鉴赏。”她从宫女手中接过锦盒,打开。里面的玉镯通体翠绿,确实是上品。
太后看了一眼,点头赞了两句。丽嫔把锦盒放在桌上,转身去倒茶。就在这时,那个捧盒的宫女忽然“哎呀”一声,手一滑,锦盒翻倒。玉镯滚出来,在桌面上转了一圈,直直滚向沈清辞的茶盘。
沈清辞下意识伸手去挡。玉镯撞在她茶盘边缘,弹了一下,落进茶盘旁边的果碟里。
“我的镯子!”丽嫔尖叫起来,声音刺耳,“那是太后刚赏的!怎么会——”
她冲到桌前,一把抓起沈清辞的手腕:“你偷了我的镯子!你把它藏在这里!”
沈清辞的手腕被她攥得生疼。“我没有偷。镯子是从你宫女手里掉出来的,滚到我这边来,我挡了一下。”
“你挡什么?你分明是趁乱藏进果碟里!”丽嫔提高嗓门,四周的宫女嬷嬷都围了过来。太后皱着眉头站起来。
“吵什么?”
“太后!明美人偷臣妾的玉镯!”丽嫔举起那只镯子,“臣妾方才把盒子放在桌上,转眼就少了一只。臣妾的宫女亲眼看见明美人伸手去够果碟——”
“你宫女看见的是我挡镯子。”沈清辞抽回手腕,声音平静,“镯子从桌上滚下来,滚到我手边。我伸手挡了一下,它就落进果碟了。从头到尾我没碰过你的锦盒。”
丽嫔转头看向太后,眼泪刷地下来了:“太后,臣妾的镯子不值什么,可这是太后赏的。明美人偷太后的赏赐,是藐视太后啊!”
太后看着沈清辞,目光沉了沉。她身旁的嬷嬷低声耳语了几句。太后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件事,”太后开口,“哀家不便当场断。送内务府,让总管审。”
沈清辞被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往外拖。小桃在后面哭喊,被太监拦住了。丽嫔站在桌边,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弧度。
内务府在后宫与前朝的交界处。沈清辞被推进堂中,一个五十来岁的太监坐在案后,手里翻着卷宗,眼皮都没抬。
“明美人,偷窃玉镯,人赃俱获。按宫规,杖二十,罚入浣衣局。”
沈清辞站在堂中,手腕被嬷嬷攥出了红痕。“我没偷。玉镯是从丽嫔自己的宫女手里掉出来的。”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总管合上卷宗,站起来,朝旁边的小太监一挥手,“上刑。”
小太监搬出一条长凳和一根竹板。竹板浸过水,沉甸甸地搁在凳边。沈清辞被按到长凳上,手臂被扯直。总管拿起竹板,在她面前晃了晃。
“明美人,招不招?”
“不招。”
竹板举起来。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冲进来,手里举着一枚令牌。
“摄政王有令!”侍卫把令牌往案上一拍,“此人暂押冷宫,待王爷亲审。内务府不得动刑。”
总管的竹板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看令牌,又抬头看了看侍卫的脸,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
“这……王爷怎么知道……”
“王爷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侍卫收起令牌,“人带走。”
沈清辞被从长凳上拉起来。两个内务府的太监架着她往外走,穿过宫道,绕过御花园,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扇倒塌了半边的宫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匾,漆皮剥落,隐约能认出两个字——冷宫。
太监把她推进院中,关上门就走了。沈清辞站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四周寂静无声。正殿的门歪挂着,窗户纸全部破了。院子角落有一口废井,和她上次来时一样,井口盖着石板,压着磨盘。
她走到井边,确认磨盘和石板的朝向和上次离开时一致,没人动过。
正要转身,脚后跟踢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看,是一团揉皱的纸,塞在正殿门槛旁边的砖缝里。她蹲下来抽出来,展开。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楼梯,从地面延伸到地下。楼梯旁边写着一行字——“冷宫下面有密道”。
是萧琰的字。和上次塞给她的那张一模一样。
但上次那张她已经收在床板夹层里了。这张是谁塞的?萧琰怎么知道她会被关进冷宫?还是说,这纸条早就塞在这里,等她来发现?
她翻到纸条背面。背面有一行更小的字,不是萧琰的笔迹,更老练,更稳——“密道可通地脉。但地脉不可妄动。你若已见过星石,今夜子时来。孤在井底等你。”
没有落款。但那个“孤”字,那种命令式的语气,沈清辞认得。
萧景昀。
沈清辞攥紧纸条,抬头看向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