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冷宫密室
子时刚过,沈清辞从正殿门槛上站起来。宫里更鼓敲了最后一声,四周静得只剩虫鸣。她走到井边,推开磨盘,揭开石板。井下漆黑一片,但隐约有风声从深处传来。
她把白天从冷宫偏殿找到的半截蜡烛点燃,用油纸包住,咬在嘴里。然后抓着井壁上的青苔往下蹭。这次她有了经验,知道井壁侧面三丈深处有一个洞口。
脚下碰到硬物时,她侧身摸到了洞口。碎石已经被她上次清开,甬道敞开。她弯着腰钻进去,蜡烛的光在狭窄的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甬道尽头就是那扇石拱门。门上的三个字“地脉口”还在,但门缝里透出的光是暗蓝色的,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样。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像有人先进去了。
沈清辞推开门。石室里的景象让她停住了脚步。
石室比上次大了许多。或者说,她上次只看到了石室的一部分。这一次,石室四壁的岩石表面全部裸露出来,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图。星辰、轨道、连线、坐标,覆盖了从地面到穹顶的每一寸岩壁。暗蓝色的光芒从星图的线条中渗出,像无数条微型电路被激活。
石室中央的石台上,那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还在原位。但晶体周围多了一圈刻痕,像是有人在她离开后刻上去的。刻痕组成一个环,环上标着三十二个等分点,每个点旁边都有一个极小的符号。
沈清辞走近石台。她认出了那些符号——二进制计数。三十二个等分点,每个点代表一位,组合起来可以表示一个三十二位的数。她沿着环走了一圈,把符号记在脑子里。
然后她看见了石台底座上的新刻字。上次她没注意到,因为底座被灰尘盖住了。这次灰尘被清开了,露出三行字。第一行:“星石归位,地脉自稳。”第二行:“妄动者,地陷。”第三行:“能量通道开启倒计时:七十时辰。”
七十时辰。比铜镜警告的七十二时辰少了两个时辰。有人改了倒计时。或者,触碰星石后,倒计时自动启动了。
她伸出手,指尖再次触到晶体。这一次她没有冒进,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表面。晶体表面温热,内部有暗蓝色的光缓缓流动。触感像玻璃,但更轻,密度不对。她用手掂了掂——这么小的体积,重量至少应该有两三斤。但晶体拿在手里,轻得像一块泡沫。
不是这个世界的物质。至少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元素。
她想起穿越那天,粒子对撞机的能量透镜。材质是实验室从特殊渠道弄来的单晶硅掺杂材料,密度极低,折射率极高。眼前的晶体和那块透镜,是同一种东西。
她把晶体放回石台。手刚松开,石室外的甬道里忽然传来脚步声。极轻,但石壁传声,她听得清楚。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一个脚步沉稳,一个细碎急促。
沈清辞迅速退回甬道。她吹灭蜡烛,摸黑往回走。刚走到井壁洞口,上面的井口就传来石板被推开的声响。她来不及上去,只能侧身贴在洞口内侧的石壁上。
井口透下灯光。有人站在井沿,举着灯往下照。
“王爷您看,她果然在此私通妖物!”是丽嫔的声音,尖利,得意,带着一丝颤音。
沈清辞心里一沉。丽嫔带着萧景昀来了。她被算计了。丽嫔白天栽赃玉镯,逼她被押入冷宫。晚上再带萧景昀来“捉奸”。只要萧景昀亲眼看见她在井底,她私通妖物的罪名就坐实了。
“王爷,您亲眼看见了!这口废井里藏着人!沈氏分明是在搞巫蛊之术,那井底的蓝光就是证据!”丽嫔的声音越来越高。
井口传来萧景昀的声音,很平:“你怎么知道井底有蓝光?”
丽嫔顿了一下:“臣妾……臣妾白日经过冷宫时看见的。那蓝光从井缝里透出来,妖异得很。臣妾不敢瞒着王爷,才连夜来报——”
“白日经过冷宫?”萧景昀打断她,“冷宫在宫城西北角,你住景仁宫,在东南。你每天绕大半个宫城来冷宫散步?”
丽嫔的声音卡住了。
萧景昀提着灯往井口走了两步。灯光照进井里,照在沈清辞藏身的洞口边缘。她屏住呼吸,蜷缩在黑暗中。
“丽嫔,”萧景昀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先回去。这件事孤来处理。”
“王爷,臣妾亲眼看见——”
“孤让你回去。”
丽嫔的声音消失了。井口只剩下萧景昀一个人。他提着灯站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个出乎沈清辞意料的动作。
他把灯放在井沿上,自己抓着绳索往下爬。
沈清辞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落到她面前。井壁洞口只能容一人侧身,他挤进来时肩膀擦着她的肩膀。灯留在井口,甬道里只有远处石室透出的微弱蓝光。
“下来。”他低声说。
沈清辞没动。“你早就知道这里。”
“是。”
“你故意让丽嫔带你来。”
“是。”
“你在试探我。”
萧景昀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瞬。蓝光映出他的轮廓,他的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算计。只是一贯的平静。
“孤在保你。”他开口,“丽嫔今晚若真闹起来,内务府总管明天就会带人来搜冷宫。孤先来一步,把话堵回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甬道太窄,两人几乎面对面。他的呼吸拂在她额头上,带着沉水香和夜风的凉意。
“你碰了那块石头。”他说,不是问句。
“碰了。”
“它告诉了你什么?”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铜镜的警告、倒计时、信号源、地脉能量。她不确定该告诉他多少。但他在黑暗里等着,没有催促。
“它说,七十二时辰内不归位,宫城会塌。”她说了实话。
萧景昀没有惊讶。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孤知道。”
“你知道?”
“三年前孤就碰过那块石头。”他伸出手,手背上有一道陈旧的灼伤疤痕,和上次按星石时新添的伤口叠在一起,“孤的手被烧了,石头亮了三天。然后宫城东角塌了半座殿。”
沈清辞怔住了。三年前。他早就知道星石的存在,早就试过触碰它,也早就看到了后果。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封锁了井口,把这里列为禁地。
“你为什么不毁了它?”她问。
“毁不掉。”萧景昀说,“孤试过凿,试过砸,试过火烧水淹。石头纹丝不动。后来孤在暗室找到一张图纸,上面说这块石头是‘地脉之锚’,镇住底下什么东西。拿走它,或者毁了它,底下就会陷。”
他侧过身,让出通往石室的路。“孤带你去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石室。星图的光芒映在他们身上,萧景昀的脸被蓝光照得轮廓分明。他走到石台前,指着那圈三十二等分的刻痕。
“这圈东西,孤刻的。”他说,“孤花了三年时间,试了两千多种排列。最后发现它是个密码环。三十二位,每次只亮一个点。”
沈清辞看着那圈刻痕。“它在倒计时。”
“对。孤不知道起点在哪。三年前它亮到第七位,现在是第二十九位。孤算过,按这个速度,大概再过两个月,三十二位就满了。”
满位之后会发生什么,两人都清楚。铜镜的警告已经说了——地脉失衡,宫城塌陷。
“孤一直在找一个能看懂它的人。”萧景昀转过身,面对她,“现在找到了。”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蓝光映在他眼底,像两簇安静的火焰。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找她。答案很明显——他一直在找,只是她还没出现。
“我需要看暗室里那张图纸。”她说,“全部。”
萧景昀点头。“明天,孤派人接你出冷宫。”
他转身要走。沈清辞叫住他:“丽嫔那边怎么办?”
“孤会处理。”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今晚在这里,什么都不要碰。天亮之前孤来接你。”
他爬回井口,灯光消失了。石室里只剩下星图的蓝光和她自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