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标题：远客归乡，古院相逢

内副标题：载学归来谋桑梓，聚饮古院话营盘

苏大明提着行李，走下大客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稻田，远处散落在林间的乡民居升起袅袅炊烟，隐约传来的狗叫声，小孩子的嬉闹声。这就是生我养我的家乡，熟悉而亲切！苏大明有点陶醉地看着家乡令人心醉的田园风光，贪婪地呼吸着家乡清新芬芳的空气。阔别三年的家乡啊！我又回到生我养我这片土地。虽然依旧贫穷，依然落后，但我仍然深爱着你，我愿意为你，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父老乡亲，奉献我的一切！苏大明心里激荡起伏，思绪绵绵。

他从省农业专科学校毕业，回营盘村任党支部书记。那是两个月前，还在学校时，县委组织部长亲临学校，与他面谈。希望他能回家乡，为家乡的父老乡亲脱贫致富贡献力量。当时领导的一番话，让年轻气盛胸怀远大理想的苏大明热血沸腾，舍我其谁，当仁不让！组织部长见小伙子有觉悟，当场拍板：营盘村党支部书记非你莫属！

营盘村，真正的读书人不多，能读到初中高中就很不错了。拿到专科以上文凭的算起来，也就是他和覃永胜姐弟。这跟当地的民风有一定的关系。他和覃永胜是高中的同窗，年龄比永胜大一岁，学习成绩两人也差不多。一九八二年夏，家乡突遇一场罕见的大海啸，伴着强台风，围困靠海，并以此海滩为生的浅海村民，死了不少人，数千乡民于水火之中这位年轻的学生义不容辞。因为水性好，他积极参加抢险。救起落水村民，而且受伤住院，因此耽误了高考前的紧张复习。匆匆忙忙地上了考场，最后仅上了大专录取线。因抢险救灾的勇敢表现，他受到上级的特别嘉奖，并被获准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预备党员。可谓“政治资本”雄厚！也因为有了这份“家底”，打那时起，他成为县委组织部门重点考察培养的对象。瞧，人还没毕业，组织部门便提前与他挂钩搭线，真可谓，期也抢手！

他现在的模样和高中时没多大区别，仍然是白净的皮肤，架副三百度的近视眼镜，身体比以前壮实，说话还和以前一样，显得不温不火，斯文秀气，怎么看都像个农村长大的孩子。

苏大明在这么个地方下车，在等，看能不能搭段顺风车，顺路回村。这时，他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从他要去的地方开来，心里在琢磨：村里的人大都穷得叮当响，谁会有这样的车？

面包车驶近，减缓车速。开车的人一副墨镜，看见面熟，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车已经在身边停了下来。那司机下了车，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好你个苏小子，回来也不禀报一声，没见我开车去接你，想死老哥们了！”摘下墨镜，苏大明才看清，面前站的竟然是四年多没见面的覃永胜，高中时的铁杆哥们！“好你个小肚子，混的人五人六，有模有样，我都认不出来了！还他妈的帮着干什么，提行李，先到你家喝一杯。”

“苏小子，你行啊，士别三日，令人刮目相看啊，说话都砸人了！”说着把他的行李往车里一扔，两人上了前面的双人司机座，一路谈笑，一路驶去。

“小肚子，那个孙小兰，现在怎么样了，跟她还有联系吗？”苏大明假作关心地问。

“嗨，你以为我花痴啊！彭亮这小子，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孙小兰是什么人哪？是鲜花！男生们公认的班花，校花。鲜花怎么能让狗屎牛粪在边上煞风景，你说是吧？说句心里话，孙小兰挺招人喜欢的。唉！小美女现在飞到哪儿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你这小子是惦记我呢？还是惦记小美女？哈哈……。”覃永胜把着方向盘，兴致所至，信口开河地说笑。

苏大明笑而不语，看来他姑姑还挺守信用，没有把自己和小兰同父母的兄妹关系抖出来。想了想说道：“小美女当初她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一片痴情哪！你小子居然是一头白眼狼，没良心啊！”他说话明显的“向着”自己的妹妹。只是老同学不知情而已。

两人说笑着，车已经到了覃家大院。在大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前停了下来。

下了车的苏大明，扶了扶眼镜，环顾着覃家大院，覃氏族人过去一代又一代，两只石狮子依旧忠实地守着大门。高大的院门，碉楼耸立，岁月的痕迹，斑驳久远的记忆；飞檐斗角，琉璃青瓦。有如古城关楼的宏伟雄健，壁上的砖雕，墙上的花窗，可以想见当年这幢老宅主人的富甲一方。覃家大院连片数百幢这样的房宅，至今仍是当地的地标性的古建筑。只不过是覃氏分留下了十多间厢房，什么都分了，分给了营盘村覃姓的村民了，现在成了“贫下中农”的“大都会”。

苏大明随着覃永胜进入宅院殿堂里时，覃永梅、晓强，还有一大班同学都涌了上来。殿堂的正中，摆着一张古色古香枝木大圆桌。上面特色冷碟，拼盘，看样子就等自己到位上菜了。

苏大明还在纳闷儿，覃永胜擂了他一拳，笑着说道：“别以为你黑灯瞎火的不出声，老子就查不到你的行踪了，搞情报这玩意儿，小菜一碟。”

覃永梅落落大方过来，伸出手：“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啦？”认清了人，兴奋地叫了起来。

“永梅姐！……”苏大明认真地打量面前和他握手的美丽姑娘，脸红到脖子根。

“还姐呢！咱俩不是同年吗？”永梅被他叫的有点不好意思，覃晓强在一边嬉笑着起哄，众同学一起跟着帮腔，“对，永梅姐……。”大家都纷纷笑了起来。苏大明不好意思地看看旁边的永梅。

覃永梅今年刚刚从省工业大学毕业，利用还没分配工作的空暇，回家里玩一段时间。弟弟的这几个同学里，她对苏大明比较有好感。“大明，这次回到家乡当村支书，新官上任三把火，有什么想法？”姑娘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苏大明说：“我是学农业的，如果从专业的角度当然想用到学到的知识，带领乡亲们脱贫致富，发展优势农业、林业、渔业。现在只是有个初步想法，真正做起来还有很多困难。谈不上什么三把火。”

“依我看，无工不富，还得从工业起步。人家珠江三角洲的乡镇企业发展很快，万元户在哪里，已经是贫困户。你应该去看看！”

这边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谈意正浓，那边郑英子端着一大盘汤进来，放在桌子中间，招呼大家入座。

“阿姨好！”苏大明礼貌地趋前，向英子妈鞠了一躬。

郑英子笑道，“读了几年书回来，净学城里人的腔调，叫大妈得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让苏大明窘得脸红，覃永胜赶忙拉他入座。

“你们这些同学，就数苏大明对大妈最懂礼貌，你们要学着点。”英子给大明盛了满满一碗鱼肚汤，“来，大明喝，读书人辛苦，以后常来这里，大妈给你做好吃的。”覃永胜举起杯子：“今天，我们给班长接风，祝贺他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干杯！”

永梅一张俏脸“卟赫”笑出声来：“还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呢，快成苏大爷了。”

边上的几位同学更是笑得忍俊不禁。覃永胜用手拍拍脑门，笑道，“各位兄弟姐妹们，小弟今日不亦乐乎，言不译语，且莫见笑，反正，今后咱们同学加兄弟，有伴了。”

几个小时的车旅劳顿，苏大明确实有点饿。顾不上说话了，狼吞虎咽地把肚子填饱再说。

“嘿嘿，这大地主家的饭，可真好吃呀！”苏大明知道自己的吃相，周围掩饰地说。

“你这个新任的党支部书记，到大地主家吃饭，那可是阶级斗争的立场问题！”覃永胜带笑反唇相讥地说。

“嘿嘿，你以为我是谁呀，我一个小小的末九流的小芝麻官，帽子都是风吹来的，我怕个啥？我算哪根葱，连人家彭老奶奶，省部级干部，都是这个大院出来的，我倒希望人人都是地主。哈哈……。”苏大明说完笑了起来。

“这个殿堂，建得真有气派，快赶上北京故宫里的偏殿了。”苏大明顾顺这间殿堂四周那高大的木柱，感叹不已。

“可不，要不，怎么叫殿堂。”覃永胜喝了口酒，说：“据我爷爷说，当年曾祖爷建这大院时，参考的就是皇家建筑式样，缩小改变了很多，负责的总建筑师，还真是懂得皇家建筑的人。”

苏大明这时的目光已转向殿堂上那一张张记载历史的碳画照片：“覃家大院里蕴含着丰富的家族人文历史啊！简直可以办成一座代表地方志博物馆了。”

说到这，覃永胜更来劲，“还用说？文革开始那一年，我们家老爷子，好像有了先见之明，叫我爸和我叔，带村子里的一些人，将清代、民国的刀枪剑戟，毛瑟枪，来福枪，汉阳造等一大批东西，上了油，用油布包好，夜里悄悄运出大院，埋在沙滩地里。我奶奶平反回来以后，才叫人起出来，放回大院的地下仓库里保存。这些东西，和那些照片放在一起，就是一部完整的家族近代史。”

覃志梅瞅了瞅了弟弟一眼，笑了下，说：“你呀，头喝大了吧！看你那副得意劲儿，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看样子，这姐弟俩还有点爱斗嘴。这时，一个叫潘庆远的同学说：“你们知道营盘村的来历吗？”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谁也不知道这熟悉的地名真正的来历。

这时的潘庆远，像一位说书的先生，慢条斯理，有声有色地说开了：各位，话说这大明王朝，崇祯年间。这一带荒无人烟，本无人居住。谁曾想，一夜之间，不知从哪里流窜来的一伙无业游民，窜至此间，占山为王，四处抢掠，劫往来商船。甚至抢劫地方官的府库。地方官奈何不得，只得上报朝廷，崇祯皇帝本来就被李自成的农民造反搞得寝食不安，听说这粤桂南部海边又起了海盗，以为是倭寇重来。那还得了，家贼外寇都不能放过。于是，就有了一位叫覃彪的大将军领兵数千，前来奉旨围剿，就驻扎在此地。谁知匪没剿灭，崇祯皇帝却上吊了。清兵入关，覃彪的这些人马，成了无粮无饷的“野战军”，即不愿为清廷眼中的兵匪，又不甘沦为清廷的奴才。怎么办？于是乎，最后，覃彪下令，全体官兵将士就地安置。解甲归民，开荒耕种，垦地安居，自给自足，自力更生。取个什么名呢？自古有“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一说。老将军想了大半宵，第二天，他什么也没说，在地上大大的写了两个字：营盘。这就是营盘村的来历。

“精彩，精彩，有意思，这老将军收刀藏戟当了老百姓，还是稳扎稳打的营盘啊！”覃永胜听得有点入神了。

永梅跟着说，“原来本村自古就是兵，怪不得，这里的村民，那么好斗，连女人都火辣辣的搏命。”

覃晓强揶揄地笑了笑：“就是嘛，撒泡尿都能把鸡蛋捂熟，永梅姐，你是吗？”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大家一阵哄堂大笑。

潘庆远接着说：“我看，覃彪这大将军，没准就是覃家大院曾祖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呢！”

“瞧，这覃家的编年史出来了！”覃永胜有点忘乎所以，满脸的陶醉。

“人家说说，你就还以为当真的了。”永梅又教训起这个自负兼之有点少年狂妄的弟弟来。

“嗨，管它是真是假，贾雨村进京，先把本家认过来再说！”

众人兴高采烈。

本章述评

本章作为《出发点》第八十六章，承接前文海啸救灾的伏笔，主角苏大明学成专科归来，受命担任营盘村党支部书记。开篇以乡土田园景色烘托归乡心绪，借老同学覃永胜接站，转入覃家大院的同学聚餐。

席间人物轮番登场，苏大明畅谈发展农林渔、探索乡镇工业的初步构想，埋下他带领乡村脱贫的主线；穿插覃家大院的古建筑、家族文物秘闻，又由潘庆远讲出营盘村源自明代覃彪将军解甲归田的起源传说。

人物性格区分鲜明：苏大明斯文内敛、心怀乡土；覃永胜爽朗外放，意气风发；永梅聪慧冷静，时时点醒弟弟的浮躁。借一场宴席，把乡土历史、家族秘辛、青年一代人想要改造家乡的理想融合在一起，既铺垫后续乡村建设的重重难题，也埋下覃氏家族漫长的历史渊源，为后续冲突和故事长线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