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维刚想靠着石壁歇一歇,目光却被战场上那道忽然亮起的白光拽了过去。
米娜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甩出卡牌的姿势,指节泛白,嘴唇紧抿。她的双眼亮晶晶的,散发着兴奋的光芒,胸前的一对巨物随着她的动作剧烈的波动了一下。
【王牌:世界树的祝福】
【Cost:4】
【类型:法术/精灵】
【效果:从己方牌库、手牌中指定两只精灵随从召唤到己方战场,从敌方牌库中随机召唤一只随从进入敌方战场】
“来吧——大地精灵·尼涅亚!乘以2!”
她的声音在半空中还没落定,两道深绿色的光芒就已经从那张王牌炸开的位置涌了出来。它们一左一右地落在地面上,像是两棵古老的树在石板缝隙里同时舒展开枝叶。光芒收拢、凝聚、成形——
两个身影从光中走了出来。她们的身形比米娜高出大半个头,体态丰盈而挺拔,像是被风调雨顺地养了许多年的、正值盛年的树木。她们的皮肤是深褐色的,质地不像树皮那样粗糙,而是接近被常年雨水浸润过的老木——表面有细密的、如同年轮般的纹理,却带着一种温润的、有弹性的触感。
头发是暗绿色的,长而浓密,像垂落的藤蔓一样从头顶披散到肩膀以下,发梢微微卷曲,带着一种被阳光晒过之后自然形成的弧度。脸庞轮廓柔和,颧骨不高,下颌线条圆润,眉眼之间有一种沉静的、像是注视着远处某样东西的温柔。眼睛是浅琥珀色的,瞳孔的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绿光,像两盏被薄薄的苔藓覆住了的灯。
尼涅亚们穿着用深绿色叶片和柔韧藤蔓编织成的贴身上衣,露出结实而饱满的手臂和肩线。腰间垂着几缕像是用树皮纤维搓成的流苏,随着她们迈步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们站在那里,自然流露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像大地本身一样沉稳的、不必刻意为之就自然流露的庇护感。
在她们入场的瞬间,两道绿光从她们的身体里同时朝外扩散开去。那是她们的入场效果——让一个敌方随从退场,同时为主战者恢复二百点生命值。那两道绿光绕了鬼面剑客一圈,试图直接让他退场,却仅仅只是击退了剑客两米远。
两位尼涅亚没有错失这个机会,两道白色的魔法攻击直接射向剑客。
白光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召唤都更快、更猛。它从米娜的两侧射出来,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后弹出去的银色长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几乎照亮了半个房间的弧线,然后精准地撞在了鬼面剑客的后背上。
剑客的身体猛地朝前倾了半步。
他的剑还没来得及转过来,那道白光已经在他背后炸开了。他的肩膀缩了一瞬,膝盖弯了一线,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后面用力推了一把。
鬼面剑客的血条在吃了这一波攻势后已经掉到了五百点。
他转过身来,斗笠下的目光快速扫过场上的局势。帕尔瓦娜站在他的左前方,手里握着那把真伤长剑,剑尖朝下,呼吸虽然比之前重了一些,但姿态依然稳。索纳塔站在他的右后方,墨绿色的轻甲表面满是战斗留下的划痕,但巨剑还稳稳地握在手里。而现在,米娜的身前又多了两只大地精灵,一左一右地朝他的方向围拢过来。
二打一变成了四打一。
“正义的围殴!”卡维的嗓子眼已经压不住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兴奋了,他从石壁边直起身来,两只手攥成拳头举在胸前,整个人像一盏被调到最亮的灯,
“上啊——!他已经没血了!”
帕尔瓦娜第一个动了。她的脚步比以前更稳,出剑的角度比以前更准,那把真伤长剑在她手中划出的弧线已经接近了她脑海中完美记忆的七八成。她朝剑客的正面压上去,剑尖直指他持剑的手腕。
索纳塔几乎在同一拍里从右侧包抄,巨剑横扫,剑风带着沙石掠过地面。
两位尼涅亚远程支援,看准机会就发出一道白色射线封死剑客的退路。
鬼面剑客的剑在四个方向的压力下做出了最后的挣扎。他的身法依然巧妙,他的剑路依然刁钻,他甚至在帕尔瓦娜和索纳塔之间的缝隙里找到了一次反击的机会,一剑逼退了索纳塔。
但他每一次化解都需要消耗比之前更多的体力,每一次躲闪都让他的呼吸更重一分。他的血条在持续下降——四百五、四百、三百五。
“快到了!”米娜的声音带着一种快要跳起来的雀跃。
帕尔瓦娜把剑收回来,换了一个角度。她不再追求致命一击,只是让每一次出剑都稳稳地碰到对方的剑面。那些浅白色的、被真伤之剑擦过的痕迹一道接一道地叠在剑客的长剑和臂甲上,像一枚一枚被盖上去的、无声的印章。
索纳塔的巨剑从右侧劈下来,剑客用剑面接住了,但帕尔瓦娜趁机从左边递出一剑,剑尖精准地挑开了他的护手。两只大地精灵的攻击同时到达,一左一右贯穿了剑客的胸膛。
剑客的身体被固定在了那个姿势里,长剑在他手中挣扎了两下,然后从脱力的指间滑落,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哐”。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些光从他斗笠的边缘、衣摆的缝隙、面具的裂痕里涌出来,一缕一缕地汇入空气中,飘散、旋转、消散。他的血条走到了终点。
然后他化成了一蓬细碎的光点,从他被钳住的那个位置朝四面八方散开。光点在空中飘浮了一瞬,像是在做最后一次、不需要剑的游移,然后缓缓熄灭。
地上只剩下一个银宝箱。
精致的、约莫两尺见方的银宝箱安静地立在鬼面剑客最后站立的位置上,箱体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像被反复擦拭过的暗银色光泽。
“赢了——!”
米娜的声音终于从嗓子里被完整地放了出来。她整个人从原地跳了一下,靴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声,马尾辫在她脑后甩出一道欢快的弧线,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她转过身来,朝卡维和萨米拉的方向挥了挥手,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帕尔瓦娜把真伤长剑收回身侧,剑尖朝下,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手心里有一道被剑柄压出的红痕,指节还在微微发酸,但比之前那场差点被枭首的战斗之后恢复得快多了。她的目光从自己的手移到那个银宝箱上,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完全展开了,带着一种“打完了”的、彻底的松快。
索纳塔和大地精灵在战斗结束的瞬间已经化作光点消散了,进入了米娜的结算界面:
【决斗胜利!】
【本次决斗共消耗精神力9点,剩余91点,击败F级对手x1,获得制卡材料x1】
“米娜——!”
卡维从石壁边弹起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他三步并两步地跑到米娜面前,两只手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整个人还带着刚从那场紧张战斗里没退干净的、微微发颤的兴奋:“太精彩了!你的卡组真的太厉害了!那两张大地精灵一出来,对面直接就没法打了!”
米娜的脸蛋本来就因为刚才那轮高强度操作而泛着红,此刻被卡维这么一夸,那层红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尖戳了戳掌心,声音轻得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在打呼噜:“也……也没有啦。多亏了帕尔瓦娜姐姐在前面顶着,我才能把牌打出来。”
帕尔瓦娜正好朝这边走过来。她把手中那把真伤长剑翻了个面,剑柄朝前递还给萨米拉,动作随意得像在还一支借来的笔。
“米娜妹妹——”她的嘴角弯起一道迷人的弧度,带着几分真心的柔和,“没有你的随从,我可会很辛苦的哦。”
她说“辛苦”两个字的时候故意把尾音拖长了一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把一颗糖放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吐出来。米娜被她那句话说得脸更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整个人缩了缩肩膀,像是一只被戳中了软肋的、正在努力把自己团起来的小动物。
卡维立马接上了节奏。他转过身来面对帕尔瓦娜,两只手在胸前轻轻拍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一种带着几分夸张的、但确实发自内心的殷勤:“帕尔瓦娜姐姐也超厉害的!一个人扛了那么久,要不是你顶在前面,米娜根本没有时间铺场。最后那把剑收尾收得干净利落,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
帕尔瓦娜被他这番话说得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她抬起一只手拢了拢垂落在脸侧的卷发,目光从卡维那张堆满真诚的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个银宝箱上,但她的耳尖有一抹极淡的、比平时更深的颜色正在缓慢地洇开。
她把那缕卷发拢到耳后,手指顺势在耳垂上停了一拍,然后放下手来,轻哼了一声:“行了行了,少拍马屁。”
“嘿嘿嘿。”卡维一脸憨笑。
帕尔瓦娜看卡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情,明明他才是整场战斗中最关键的那个。
萨米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在卡维和帕尔瓦娜之间来回了一下,又落在米娜那张被夸得还红着的脸上。她重新把真伤之剑归鞘,理了理被战斗蹭得有些歪斜的衣领,然后迈步朝米娜的方向走了过去。
“米娜小姐——”
她的声音刻意放柔了半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像是从某本旧小说里抄下来的、不太自然的绅士腔调。
她在米娜面前两步的位置停住,右手抚在胸前,微微欠身,动作带着一种“我正在向你致以最高的敬意”的郑重:“刚才那一手召唤,简直如行云流水,令人叹为观止。尤其是那两只大地精灵入场时的气势——沉稳、厚重、庇护感十足,和米娜小姐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米娜被这通突如其来的、文绉绉的赞美砸得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看着萨米拉那张正对着她微微低下来的、表情认真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谢萨米拉先生?”
萨米拉直起身来,嘴角挂着一个“不客气”的弧度,目光在米娜脸上多停留了一拍才收回去。
卡维站在旁边,看着萨米拉那副殷勤的模样,又看了看米娜那张还带着点茫然的圆脸,心里那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上来了。他盯着萨米拉的背影看了两秒——她正蹲在银宝箱旁边,手指搭在箱盖边缘,歪着头打量着箱盖上那颗淡蓝灰色的宝石。
她的姿态坦然、利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刚才那番话,那种文绉绉的、带着点表演性质的腔调,怎么听怎么不像是她平时说话的方式。
卡维把那点疑惑压了压,没有深想。他走到银宝箱旁边,也在箱前蹲了下来。帕尔瓦娜已经站在了箱子另一侧,米娜最后一个走过来,蹲在卡维身边,两只手撑着膝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个箱子。
四个人围在银宝箱前,各自蹲着或站着,呼吸还没有完全从刚才那场战斗中平复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雨后青草被碾碎后散发出来的清冽气息,混着战斗之后残留的、被汗水浸透的衣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