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柜台上投下一块亮斑。季远舟把最后一块布料叠好,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刚过九点。门前的梧桐树又长高了一截,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响声。这种天气让人心情舒畅,连带着店里的生意也跟着好起来。
上午做了两件衣服,都是老主顾介绍的。一件是藏青色的中山装,给巷口周记名做的,另一件是碎花裙子,给许小满做的。两个活儿都不难,他做得仔细,顾客也满意。送走最后一个顾客,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吧。平淡,踏实,有事做,有人陪。
“老板,做件衬衫要多少钱?”
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季远舟回头一看,车上下来一个人,西装革履,腋下夹着个公文包,胖了不少。他一时没认出来。
“远舟!”那人喊了一嗓子,“可算找着你了!”
季远舟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那张脸。老周,他当年的合伙人,一起在广州打天下的老哥们。后来厂子倒闭,各奔东西,已经两年多没联系了。
“你怎么来了?”季远舟迎出去,上下打量着老周。确实是胖了,西装紧绷在肚子上,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着混得不错。
“费了不少功夫,”老周把自行车支好,走进店里,四处打量着,“先是去广州找你原先的地址,说你早搬了。后来又托人打听了几个月,才知道你回老家了。”
“坐。”季远舟倒了杯茶递过去。茶杯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
老周接过茶,打量着这间小店:“行啊,自己开店了。看来回来过得不错。”
“还行,凑合着过。”季远舟在他对面坐下,“你现在怎么样?”
“跟着一个老板干,做服装生意。”老周喝了口茶,压低声音,“这次来,是有好事找你。”
季远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当年在广州的技术,我可是见识过的。”老周往前凑了凑,“我们现在缺个懂技术的合伙人,你来帮我,保准能翻身。”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我了。”季远舟淡淡地说。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老周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当年欠的那些债,不是还得差不多了吗?这次不一样,是正经生意,有老板投资,只要咱们好好干,翻身是早晚的事。”
季远舟看着那张名片,没有伸手去拿。名片很精致,上面印着“周建国,业务经理”几个字。
“你让我想想。”过了很久,他说。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好了给我打电话。这可是个好机会,别错过了。”
送走老周,季远舟站在门口发了很久的呆。阳光依旧很好,梧桐树的叶子依旧在风中沙沙作响,但他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段失败的经历,又浮现在脑海里。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自己能闯出一片天。结果呢?欠了一屁股债,老婆跑了,差点连老家都不敢回。要不是父亲收留他,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窝着呢。
现在的生活虽然平淡,但很踏实。每天早上开门,晚上关门,一个月下来能挣不少钱。陈雪宁下班了会来帮他看看店,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回家。这种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是另一方面,老周说的机会也确实诱人。如果成了,就能把当年的遗憾都补上。他不再是别人眼里的失败者,而是一个真正的创业者。
晚上,陈雪宁下班回来,带了一碟咸菜和几个馒头。这是她从厂里食堂买的,便宜又好吃。
“今天怎么样?”她把东西放在桌上,随口问道。
“还行。”季远舟犹豫了一下,“对了,今天有个朋友来找我。”
“什么朋友?”陈雪宁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就是……以前在广州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那些不堪的细节。
陈雪宁沉默了很久,只是低着头择着手里的菜叶。屋里很安静,只有灯泡嗡嗡作响的声音。
“你想去吗?”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来。
“我不知道。”他老实地说。
陈雪宁放下手里的菜,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你想去就去吧,我不拦你。”
他知道她不愿意。那句话说得虽然平静,但握着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她是个不善表达的人,心里不愿意,嘴上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别多想了,先吃饭吧。”她说。
夜里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房间里一片银白。左边是陈雪宁均匀的呼吸声,右边是抽屉里老周留下的名片。一边是安稳的现在,一边是未知的未来。他不知道该怎么选。或者说,他不敢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