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正在店里干活,手机响了。还是那个号码,林秀芬。
季远舟看了一眼屏幕,手顿了顿。昨晚上已经婉拒过一次,她怎么又打来了?
“接吧,”陈雪寧从里屋走出来,端着一盆水,“万一有正事呢。”
他点点头,接起电话。
“我想见见你,”林秀芬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些急促,“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关于……当年你在广州的事情。”
他愣了一下。广州的事情?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电话里说不清楚,”她说,“见面说吧。老地方,就是昨天那个菜市场门口,我等你。”
挂了电话,他心里七上八下的。陈雪寧在旁边擦着桌子,随口问了句:“谁啊?”
“以前的同事,”他犹豫了一下,“说有点事要办。”
陈雪寧没再问,继续忙手里的活。他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不安。
中午吃完饭,他骑自行车去了菜市场。林秀芬已经等在那里,身边停着一辆女式自行车。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
“上车,”她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个人一前一后骑着车,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在一个公园门口停下来。这是城东的小公园,平时没什么人来,附近都是居民区,老人带孩子在这儿玩的多。
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林秀芬才开始说话。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手指绞着衣角,“当年你去广州之前,我去找过你。你还记得吗?”
季远舟想了想。那时候确实有这么回事,林秀芬来纺织厂找他,说有事情要告诉他。但当时他急着要走,根本没时间听。后来去了广州,就把这件事忘了。
“你想告诉我什么?”他问。
她深吸一口气:“那时候我喜欢你,想跟你表白。但还没来得及说,你就走了。后来听说你在广州成了家,我就……”她没有再说下去,但他已经明白了。
原来当年还有这么一段。他从来不知道。
“那你现在说这个……”他问。
“没什么,”她苦笑了一下,“就是想把话说清楚。这些年我一直想着这件事,如果不说出来,心里不舒服。昨晚上想了一夜,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各自都成了家,她说出来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明白了,”他说,“谢谢你告诉我。”
她点点头,眼眶有点红,但很快忍住了。然后她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
“你当年在广州那个厂子倒闭,不是意外。”
他愣住了。不是意外?那是什么?
“有人在背后搞鬼,”林秀芬说,“是你当时的合伙人,老周。他联合外人,把你的客户和资金都撬走了。要不然,你那个厂子不会倒得那么快。”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有个同学在银行工作,后来调到广州那边了,”她说,“有一年聚会说起来,我才知道的。老周那个人,看着老实,其实一肚子心眼。你走了之后,他自己开了公司,生意做得可红火了。”
季远舟沉默着。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身上。他想起当年厂子倒闭的时候,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债主上门、妻子离开、深夜失眠的那些日子。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能力不够,是自己运气不好。原来……
原来不是。
“那时候我想去找你说明白,”林秀芬接着说,“但你已经回来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好几年了,总觉得对不起你。”
“为什么对不起我?”他问。
“因为我早就知道,却没告诉你,”她说,“让你背着这个黑锅过了这么多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愤怒?该后悔?还是该庆幸自己及时抽身?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老周这个人,不能再来往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你……”林秀芬欲言又止,“你不会去报复他吧?”
他摇了摇头:“不至于。只是这口气,我咽不下。”
说完,他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当年在广州的日子,想起老周那张笑眯眯的脸,想起妻子离开时的眼神。
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不是他不行,是被人坑了。
回到家,陈雪寧不在店里。他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烟灰掉在地上,他也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