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阳光很好。
这几天想了很多，终于想通了。与其纠结于过去的恩怨，不如好好经营现在的生活。起身穿好衣服，窗外传来王婆炸油条的滋啦声，接着是邻居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槐树巷的早晨永远是这么热闹，又永远这么平静。他打开门，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豆浆的香味和露水的清甜。
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遇到林秀芬。她站在银行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看起来像是在等人。看到他过来，她主动打招呼。
“怎么样了？”她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天打完架回家，他把一切都告诉了陈雪宁，但林秀芬并不知道后续怎么样。
“不追究了，”他说，“不值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点释然，又有点感慨：“你能想通就好。其实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去报复，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的事情不怪你。”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聊了几句，各自散去。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秀芬已经进了银行，背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回到家，陈雪宁正在店里干活。现在小店生意越来越好，有时候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看到他回来，她抬起头笑了笑。
“出去买菜了？”她问。
“嗯，”他把菜放进厨房，“顺便走了走。”
她没再问什么，继续低头整理货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看起来很温柔。这种平淡的生活，其实也挺好的。他在心里想。
中午吃完饭，他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母亲的墓地。好久没来了，想跟母亲说说话。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老样子，母亲笑着，像是在看他。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徒步走过去，在墓前站定。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来看看你。”
他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母亲。包括林秀芬，包括老周，包括自己的决定。他知道母亲不会回答，但他感觉得到，母亲一定会支持他的选择。因为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他过得好。而他现在，过得很好。
“妈，”他说，“我放下了。你不用担心我。”
风吹过墓碑旁的松树，沙沙作响。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从墓地回来的时候，天边的晚霞很美。红彤彤的一片，像是燃起的火焰。他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回走，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那些过去的恩恩怨怨，就让它随风去吧。从今天起，只为自己活着，只为身边的人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路过巷口的时候，他看见王婆正在收摊。油条已经卖完了，她正在擦着手里的油渍，抬头看见他，笑了笑：“远舟，买菜回来了？”
“嗯，王婆，还没收摊呢？”
“刚卖完，正准备回去呢。”她顿了顿，又说，“你爸在家吧？我前两天炸了点花生，给他留了一碗，回头让他来拿。”
“行，我回去跟他说。”
王婆点点头，弯腰把地上的煤炉子搬进屋里。她的动作已经不如从前利索了，但精神还好。丈夫去世后，儿子南下深圳打工音讯全无，她一个人撑着这个早点摊，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但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诉苦，每天还是笑呵呵的。
他骑着车继续往回走，心里想着王婆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但日子还得过下去。
回到家，父亲不在屋里。他把自行车停好，进了店堂。陈雪宁正在给一位顾客找零钱，看到他进来，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去后面厨房把菜放下，出来的时候父亲已经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青菜。
“爸，王婆说给您留了碗花生，让您去拿。”
“嗯知道了，”父亲把青菜放在柜台上，“顺便在老周头那儿下了会儿棋。”
他没接话，父亲也沉默着进屋去了。这些天父子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虽然还是没什么话说，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了。有时候父亲会在他干活的时候在旁边站一会儿，也不说话，就是看看，然后又走开。他知道父亲是想接近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偶尔有萤火虫飞过。陈雪宁靠在他肩膀上，父亲摇着蒲扇哼着小曲。这种平静的生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而他已经拥有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伸手握住陈雪宁的手，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没有抽开。
“怎么了？”她问，声音很轻。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父亲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像是故意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他抬头看了一眼，父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笑意。
这种日子，简单，踏实，温暖。从今天起真的要开始新生活了。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自己。为了这个家，为了身边的爱人。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