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季远舟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他翻了个身,发现身边已经空了,陈雪宁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
“怎么了?”他坐起身,看到妻子站在床边的身影有些摇晃。
“没事,”陈雪宁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可能就是吃坏东西了,恶心。”
他还是不放心,披上衣服下床走到她身边。她正用手撑着衣柜,另一只手捂着嘴,想吐又吐不出来。他看得心疼,直接说:“去医院看看。”
“不用,”她摇摇头,“可能就是昨晚吃的那碗凉粉有问题。”
“不行,”他坚持,“万一是什么呢?”
她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自行车棚推车。清晨的槐树巷已经有了不少人,王婆的油条摊子飘着香味,见他们出来,笑眯眯地打招呼:“这么早去哪?”
“去医院看看,”他应了一声,扶着陈雪宁坐上车后座。
镇上的卫生所不大,挂号的人却不少。排队的时候陈雪宁靠在他肩上,脸色还是不好看。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让她出来了。
“下一位,陈雪宁。”
诊室里的女医生四十多岁,仔细问了症状,又把了脉,眉头微微皱起。季远舟的心提了起来。
“先去做个检查,”医生写了个单子递过来,“尿检。”
他扶着她去化验室,一路上她都在说“不用紧张”,他自己也知道太紧张了,手心全是汗。
结果出来得很快。医生看完单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有了笑意:“恭喜啊,怀孕两个月了。”
他愣住了。陈雪宁也是,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真的?”他追问,声音有点哑。
“真的,”医生笑着说,“好好养着,前三个月注意点。”
从诊室出来,陈雪宁一直笑着,像做梦一样。骑自行车的路上,他问她:“刚才医生说什么?”
“怀孕两个月,”她还是笑,声音里带着颤抖,“我要当妈妈了。”
他没接话,只是傻傻地笑着,右手握着车把,左手向后伸过去,她会意地把手放在他掌心。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但心里都满满的。
回到家,父亲正在院子里择菜,看到他们回来,随口问:“去医院怎么说?”
“爸,”他停好自行车,声音有点不稳,“雪宁她……怀孕了。”
父亲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装作平静地咳嗽了一声:“哦,怀孕了啊。那要好好补补。”
话虽这么说,他分明看到父亲嘴角翘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种高兴,是装不出来的。
接下来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父亲放下手里的菜,进了屋又出来,来来回回好几趟,像是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他说:“我出去买点东西。”
这一买就是大半天,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还有鸡蛋和红糖。陈雪宁想说什么,被他拦住了。父亲高兴,就由着他吧。
消息很快传开了。下午王婆端着一碗红糖鸡蛋过来,进门就笑:“听说有了?好事啊!当年我怀我家小子的时候,可没少吃苦头,你们现在条件好,要好好养着。”
“谢谢王婆,”陈雪宁接过碗,眼眶有点红。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啥,”王婆摆摆手,又转向季远舟,“远舟啊,以后店里的事情少让她操心,前三个月最要紧,可不能累着。”
“我知道的,王婆。”
“嗯,知道就好。”王婆又嘱咐了几句,才端着空碗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要是缺什么尽管说,我那还有不少老母鸡呢。”
傍晚的时候,林奶奶也颤巍巍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双小鞋子:“这是我年轻时给孩子做的,一直留着,今天正好派上用场。你们别嫌弃啊。”
“林奶奶,这怎么好意思,”陈雪宁接过鞋子,眼眶又红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奶奶摆摆手,“我那三个孩子小时候的衣服鞋子都是我做的,现在他们不在身边,留着也是留着。你们能用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晚上父亲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都是硬菜。这种待遇,只有过年才有过。三个人围坐在桌子前,吃着饭聊着天,其乐融融。
“以后你要好好休息,”父亲对陈雪宁说,“店里的事情有远舟呢,别累着。”
“嗯,”她笑着点头,心里很感动。这种被关心的感觉,让她很温暖。
吃完饭,父亲早早地回屋了,把客厅让给他们。两个人坐在灯下,她靠在他肩膀上,手指轻轻摸着还很平坦的小腹。
“你说,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她问。
“都行,”他说,“只要健康就好。”
“那你想叫什么名字?”她又问。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最后她说:“等孩子出生再说吧,反正还有好几个月呢。”
但他知道,这个名字他会想很久很久。这可是给孩子取名字啊,一辈子就这一次,怎么能随便呢?
夜里躺在床上,他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全是以后的日子。店里会更忙,但没关系,他能扛得住。只要她和孩子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窗外传来蛐蛐的叫声,夜风穿过纱窗吹进来,带着夏天的气息。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这就是家的感觉吧,有爱人有孩子,有期待有未来。而这些,都是他曾经失去,现在又重新找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