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听来,郡主肯定派人暗地里盯梢,应该是在盯萧景翊。
郡主真够可怜的,喜欢的人不爱她,还被一道圣旨压着,只能暗地里用盯梢方式以解相思之苦。
仔细想来,她比郡主还好些,起码在她对萧景翊产生情愫时,他对她有情,只因现实的距离,她不敢向前迈出任何一步。
“郡主千万别误会,我之所以来汴京,是因我外祖父在汴京,想顺道探望他,告诉他,我父兄在儋州一切都好,免得他担心。萧公子之所以相送,是因为感激我愿携带他一同南下,才送我到城外。至于所谓的‘依依不舍’,根本没有的事,恐是被人误会。萧公子只跟我说了些客气话,并未多言其他。”
“真是这样?”
“我在青云馆待过,那时我跟萧公子什么关系,难道郡主瞧不出来?”
“看来是我误会你们了。”赵灵悦说完,忽然想起一事,继续质问道,“景翊哥哥之前去过一次耀州,若我没记错,那时你刚离开青云馆。我派人打听过,你离开青云馆后没多久回了耀州。为何如此凑巧?你一回耀州,景翊哥哥也跑去耀州?”
一个女子喜欢一个男子到什么程度,才会如此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苏沐瑶感慨的同时,觉得不安。
“什么?萧公子去过一趟耀州?我怎么不知道?若是知道他去了耀州,我一定会好好款待他,毕竟同在青云馆待过。”
赵灵悦心中所有的疑虑已消散:“我警告你,往后离萧景翊远些。”
“不用郡主警告,我也会离他远远的。也不得不远,耀州离汴京可不近。”
“行了,你走吧,本郡主祝你一路顺风。”
“多谢郡主,沐瑶也祝郡主心想事成。”
终于将这尊大神送走,苏沐瑶长舒一口气,继续坐上回耀州的马车。通过车窗回看一眼离去的人马,心中感慨万千。她与萧景翊之间,终究隔着一道天堑。
她伸手摸了摸包袱里的锦盒,回想在萧家别居帮着鉴赏胭脂盒的情景,既青涩又美好。往后这些美好的场景,只能留在回忆里。
她轻轻合上眼,任由马车颠簸着向前,将汴京的一切远远抛在身后。
话说萧景翊策马回城后,先去了林府,他要将苏姑娘的信亲自送到文襄侯手中。虽说那信并非机密,可答应的事,必须做到,何况他答应的人还是苏姑娘。
文襄侯接过那封信,问道:“沐瑶既然来到汴京,为何不亲自来林家,却麻烦萧公子将信捎来?”
“苏姑娘思乡心切,不愿久留,才拜托晚辈将信捎来。”
“原来如此,有劳萧公子。”
“侯爷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萧景翊拱手道,“既然信已送达,晚辈不便继续打扰。”
“萧公子慢走。”
待萧景翊离开后,文襄侯打开那封信,信上字迹娟秀工整,的确是沐瑶亲笔所写。她详细说明了女婿和外孙在儋州的境况。那地方虽苦,他们过得倒也安稳,身体也康健。信末还附了一句:请祖父勿要挂怀。
罗氏走了进来,从文襄侯手中拿过那封信,大略浏览了一遍,将信放在桌上:“沐瑶也算懂事,尽说些好的,是不想你再为苏家的事操心。谁不知儋州那地儿日子不好过,何况耀祖和明朗还是被流放到那里。”
文襄侯轻叹一声:“唉,也是我无能,帮不了他们,明明知道是被人陷害,却什么都做不了。”
“老爷慎言。”罗氏谨慎地关上门,再次来到老爷身边,“虽在家里,说话也需谨慎,这事儿只有你跟我知晓,可别让林家其他人听去。既然无可奈何,又何必让大家徒增烦恼?”
“是这个理,可我这心里总是替耀祖感到憋屈。”
“害耀祖的人权高位重,我们能怎样?还是明哲保身得好。近年来,林家大不如从前,还好有老爷的爵位护着,别人也不敢对我们怎样。若为了耀祖的事得罪了皇室,只怕连爵位都没了。老爷千万不要做傻事。”
“正因如此,我才装作什么都不知。”
罗氏这才坐下,谨慎地问道:“我一直有个疑问,还望老爷解惑。”
“什么疑问?”
“老爷从永宁侯那里得知,是雍王告诉官家耀祖将五代时期的青釉刻花提梁倒流壶赠予司马学士,会不会也是雍王让人在贡瓷中做了手脚?”
“若我没猜错,也是雍王?”
“他为何要这么做?”
“耀祖说过,雍王曾找人向他暗示过,想让耀祖将贡瓷所得抽出一部分孝敬他,耀祖装作不懂。本以为此事不了了之,想不到竟给苏家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
“耀祖也真是,当初就该答应雍王,也不至于被人陷害。”
文襄侯摇了摇头:“你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答应了他,才是真正的祸事。雍王贪得无厌,今日图贡瓷之利,明日便想分苏家窑场获得的利益。耀祖若开了这个口子,往后便再无宁日,只会被一步步拖入深渊。”
“那也比流放强。”
“话虽如此,但每个人有自己的坚持,也要为自己的坚持付出代价。”
罗氏闻言沉默片刻,又问道:“听说现在的贡瓷也来自耀州,是哪家的来着?”
“耀州的裴家,据说是雍王推荐的。”
“看来这裴家给了雍王不少好处。”
“那还用说。”
“老爷,这些事千万不能告诉婉茹,也不能告诉林家任何人,尤其是老二媳妇,她跟婉茹关系不错,若知道了实情,定会写信告诉她。到时她们母女又会拿苏家的事来烦林家,你我又得为难。”
文襄侯点了点头,既充满自责,又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分寸,此事会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至于苏家,也许命中该有一劫,谁也救不了。只盼耀祖能熬过这一劫,日后还有翻身的机会。”
罗氏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
路上行了十来日后,终于到达耀州。
也许是因为踏入耀州,心里想着要忙的事多起来,便不再纠结跟萧景翊的感情,苏沐瑶的心思渐渐从那些儿女情长中抽离出来。
离开耀州时,还是晚春时节,现在回来,已入秋,苏家大门外的那棵槐花树上的叶子开始飘落,地上落下薄薄的一层槐叶。
背好包袱后,苏沐瑶下了马车,顾不上欣赏家门前熟悉的景致,推开大门,快步向林婉茹的屋子走去。
“娘!我回来了!”
林婉茹正在屋内跟江锦兰说话,听到沐瑶的声音,喜出望外,忙起身迎了出来。
见女儿好端端地出现在面前,口未开,眼眶先红了,一把将沐瑶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日日盼着你,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
江锦兰本也高兴,可见只有沐瑶一人回来,便知若晴是真的留在了儋州。
虽说早已做好思想准备,真的面临时,还是不免失落,眼眶微微泛红,强撑着笑意走上前。
“沐瑶,你瘦了,这一路肯定十分辛苦。不过精神倒是不错,能看得出,你爹和明朗在儋州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锦兰婶婶肯定关心若晴姐姐的情况,苏沐瑶不好再抱着母亲,放开她,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娘、锦兰婶婶,咱们进屋,我将路上的经历,以及若晴姐姐、我爹和哥哥的情况给你们详细说说。”
即将听到女儿的境况,江锦兰才真正高兴起来:“就是,快进屋,跟我和娘说说。”
三人进了屋,江锦兰如同在自己家中一般,给沐瑶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又顺手从桌上碟子里拣了块桂花糕放在她面前:“婶婶煮的茶,先喝口润润嗓子,再慢慢说。”
苏沐瑶接过青釉茶盏,喝了一口,先问道:“项嬷嬷和楚儿呢?”
“她们两个去窑场了。”林婉茹回答完,催促道,“快给我们说说这一路的经历。”
苏沐瑶放下茶盏,理了理思绪,从离开耀州说起,将路上见闻、儋州的风土人情,以及如何遇到萧景翊、如何与他同行至梧州,又是如何碰到黄若晴,最后如何一同抵达儋州,与父兄团聚,都细细说了一遍。
听到女儿当了一阵乞丐,还差点儿在异地被人逼婚,江锦兰心里很不是滋味:“都是我把若晴惯坏了,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这下可好,这辈子该吃的苦都吃了,也不知她当乞丐那阵是怎么过来的?”
林婉茹安慰道:“都过去了,也是你跟黄大哥心善,积累了福报,若晴才无事,还遇到沐瑶,跟着她顺利抵达儋州。沐瑶,快说说,你爹和明朗的情况。”
为了不让两位长辈担忧,苏沐瑶专门隐去在琼州海峡遇到的惊险,只挑了些好的说,若实在回避不了某些不好的遭遇,仅几句带过。
“儋州那地儿跟耀州实在没法比,爹和哥哥在那里的日子的确不好过。还好,我爹和哥哥有手艺,建了座馒头窑,虽说没有耀州的马蹄窑大,功能却齐全,他们靠卖粗瓷养活自己,日子倒也能过下去。”
见娘和锦兰婶婶脸上都露出愁容,苏沐瑶忙又说道:“在萧公子的帮助下,军衙给我爹和哥哥换了个住的地儿,有院子,还有两间土屋,用具齐备不说,军衙还送了两床被褥。我爹说,以前住的地儿以后就是苏家窑场,他和哥哥在儋州的日子,就当是将苏家窑场开到了儋州。”
两个女人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江锦兰之所以高兴,是因为若晴在儋州有了地方住,不至于跟着苏明朗风餐露宿。
林婉茹则是从女儿的描述中感受到她的夫君并未因流放儋州而心灰意冷、失去斗志,相反,他还能积极地面对生活中的不幸。
“多亏萧公子,否则军衙也不会给戴罪之人换个好地儿住。明日我便给京城的林家写封信,让你外祖父带上重礼帮苏家上门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