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洛清晚咳出一口血,血沫里掺着暗红碎芒。胸口刀罡的灼痛像烙铁,但她顾不上——丹田里,那道细小的灰白剑气正横冲直撞。
经脉像被冰锥犁过。
又冷,又痛。
她踉跄走到客卿长老尸身旁。躯干正从胸口孔洞开始风化,崩解成灰白尘埃,簌簌落进石缝。连那柄残破长刀也碎了,悄无声息。
洛清晚蹲下,手指微抖。扯下储物袋,扒拉出几枚玉符和一块暗沉金属牌。指尖寂灭剑意吞吐,将残留衣物和血迹一并“抹去”。
做完这些,她额角全是冷汗。
必须立刻处理体内这东西。
谷地边缘,灰红雾气被搅动的动静越来越近,夹杂压低呼喝。不止一两个人。
她强撑着,目光扫过狼藉石柱阵。东南角,几块崩落的巨石堆叠,下方有道狭窄石缝。
就是那里。
挤进去,里面干燥,只有尘土和石头味儿。布下最后那套简易预警阵盘,光芒黯淡得可怜。
盘膝坐下。
后背贴紧冰冷岩壁。
炼化开始。
那不是修炼,是战争。
丹田里,七杀剑核旋转缓慢。洛清晚强提心神,催动寂灭剑意。墨色潮水涌向那道乱窜的灰白剑气,试图包裹。
可那道剑气太锐。
像烧红的针,在墨色潮水中左冲右突。每一次碰撞,经脉都像被撕裂。洛清晚身体猛颤,牙关咬死,嘴角渗出血丝。
她能“听”到。
剑气里残留着微弱意志——不屈,骄傲,还有种纯粹到极致的“破灭”渴望。不是寂灭的“归于无”,是更蛮横的“斩断一切”。
她的寂灭是“终结”。
这剑气,是“斩断”。
灰白剑气又一次撞向剑核。洛清晚喉头一甜,眼前发黑。不能硬扛。她忍着剧痛,将寂灭剑意撤回,化作无数细丝,缠绕上去。
接触,感知,理解。
痛苦成了媒介。每一次碰撞带来的撕裂,都让她更清晰触摸到那道剑气的本质。冰冷,锋利,斩碎万物的决绝。
她在痛苦中,一点点拆解。
然后吞噬。
寂灭剑意细丝开始反向侵蚀,像水渗进沙,缓慢融合那股“斩断”意韵。过程慢得折磨人,每一次都伴随经脉抽搐和识海针刺般的疼。
时间失去意义。
石缝外,脚步声一度很近,就在堆叠的巨石外停下。有人低声交谈。
“……血迹到这里就没了。”
“分头搜!那女人肯定重伤,跑不远!”
“小心剑气……”
声音散开,远去。
洛清晚心神没有丝毫波动。全部精力都在体内那场拉锯战上。冷汗浸透玄衣,又在体表低温下凝成薄霜。她脸色白得吓人,只有紧抿的唇瓣被咬出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
石缝内,那股凌厉躁动的气息终于平息。
洛清晚缓缓睁眼。
瞳孔深处,一抹极淡的灰白锐芒一闪而逝,隐没在更深的墨色里。成了。
寂灭剑意凝练如寒钢,沉在丹田。剑意核心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锋锐”,那是融合古老剑气特质后的蜕变。
无物不破的锋锐。
代价也惨重。
经脉多处暗伤,星力流转滞涩刺痛。丹田空荡,七杀剑核传递出的剑元微弱如风中残烛。身体虚弱得连抬手指都发颤。
她摸向腰间新得的储物袋,想取丹药。
手指刚碰到袋口。
——谷口方向,人声混着风飘了进来。
还有踩碎枯枝的脚步声,清脆,杂乱。
不止一个。
越来越近。
洛清晚动作凝固。
所有气息收敛殆尽,心跳压到最低。整个人如同融入石壁阴影,成了没有生命的石头。只有按在剑柄上的左手,指节微微泛白。
外面人声清晰了些。
“……确定是这里?剑气残留这么重。”略显苍老的声音,透着谨慎。
“令牌指引没错。”接话的是个年轻男声,语调平稳,带着居高临下,“石柱阵,战斗痕迹。有人早到一步,还动了手。”
脚步声停在石缝外不远。
透过巨石缝隙,洛清晚看到几道晃动的影子。
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二十七八模样,面容俊朗,眉眼间有股矜傲。腰间佩剑剑鞘镶玉。身后跟着三人,一个黑袍老者,两个精悍护卫。
锦衣青年蹲下身,抹了抹地面——客卿长老化灰的地方。他捻了捻指尖,眉头微皱。
“彻底湮灭,手法干净。”他站起身环视,“能在这里杀人,不是寻常散修。”
黑袍老者——刘老上前,枯瘦手掌虚按空中,闭目感应片刻,缓缓道:“残留剑气很杂。一股是谷地本身的古老剑怨,混乱。另一股……”他顿了顿,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疑,“另一股极其凝练,带‘寂灭’意韵,还有……刚融合不久的‘斩断’特质。古怪。”
“哦?”锦衣青年挑眉,“能看出修为么?”
“不好说。”刘老摇头,“但从剑气残留的‘质’来看,绝非庸手。而且,对方很可能炼化了此地某样东西。”
锦衣青年眼神沉了沉。
他走到石柱阵中央,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浅坑看了几息,忽然冷笑:“有人捷足先登,拿走了本该属于我们赵家的东西。”
赵家。
石缝内,洛清晚按剑的手,指节更白了一分。
“元辰少爷,现在怎么办?”一名护卫低声问,“搜么?”
赵元辰——锦衣青年没有立刻回答。他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阴影角落,包括洛清晚藏身的那堆巨石。目光掠过时,没有丝毫停留。
“刘老,你的‘闻风术’也探不到?”他问。
刘老再次闭目,鼻翼微翕。半晌,摇头:“此地剑气太乱,干扰严重。只能确定半日内有过剧烈战斗和死亡,但活人气息……捕捉不到。”
赵元辰沉默片刻。
“罢了。”他忽然转身,“东西既然被取走,强搜未必有结果。剑鸣谷核心区域不止这一处,父亲密令中提到的那座‘古修剑阵’才是首要目标。传令,队伍在谷口休整半日,然后直接前往剑阵。”
“那夺宝之人……”护卫迟疑。
“能在这里杀人夺宝,必有所图。剑阵开启动静不小,她若还在谷中,迟早会露面。”赵元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届时,连本带利拿回来便是。走。”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直到外面彻底恢复寂静,只剩下谷地永不停歇的微弱剑鸣哀嚎,洛清晚又静静等了一炷香。
身体依旧虚弱得厉害。
她缓慢松开按剑的手,摸出小玉瓶,倒出两枚回元丹吞下。丹药化开,暖流渗入干涸经脉,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补充。
不够。
远远不够。
但至少,手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她靠在岩壁上,轻轻吐出一口带着冰寒气息的白雾。瞳孔深处,墨色与那丝灰白锋锐交替隐现。
赵元辰……
这个名字她记得。青岚赵家这一代嫡系中的佼佼者,不到三十便已星核后期。前世围剿名单里没有他,但赵家参与背叛的高层中,有他一位叔祖。
因果的藤蔓,总是这样无声蔓延。
她闭上眼,开始全力催化药力,修复经脉暗伤。
半日。
赵家队伍会在谷口休整半日,然后前往那座“古修剑阵”。
时间,不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