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期而遇
石缝里又冷又硬。
　　洛清晚背抵岩壁，药力化开的暖流在经脉里爬，慢得像冻住的糖浆。胸口灼痛淡了些，丹田依旧空乏，七杀剑核转得极慢。
　　她闭着眼，耳朵竖着。
　　谷口方向有隐约喧哗，赵家队伍在休整。
　　半日。
　　她心里默念。
　　脚步声忽然从另一侧谷道传来。
　　杂乱，五六人。混着压低的话音，兵器磕碰石头。
　　不是赵家人。
　　洛清晚拇指摩挲剑柄凹痕，没动。呼吸压得更轻，几乎融入阴影。
　　那队人进了谷地中央。
　　“有人来过。”年轻男声，嗓子哑，“刚走不久。”
　　蹲下的窸窣声。
　　洛清晚透过窄隙瞥见几道人影。为首女修，淡蓝劲装，背剑，星核中期。气息沉稳，眉宇有倦色。
　　女修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崩碎的石柱基座，未干的血洼，最后落向这道石缝。
　　她眉头蹙起。
　　洛清晚心里一凛。
　　被感觉到了。剑修对剑意感知敏锐，她刚炼化那道灰白剑气，寂灭里掺了“斩断”，气息虽收敛，终究有残痕。
　　蓝衣女修抬手，示意同伴戒备。
　　自己上前两步，朝石缝朗声道：“哪位道友在此？我等乃‘碧波剑宗’弟子，并无恶意。若道友方便，可否现身一叙？”
　　声音清亮。
　　碧波剑宗。
　　洛清晚脑子里过了一遍。中型宗门，水行剑道，与玄天宗、赵家无瓜葛。名声尚可。
　　她心念电转。
　　此刻状态，硬拼是下下策。对方五人，领队星核中期，其余凝脉后期到星核初期不等。自己经脉重创，星力枯竭，撑不过十招。
　　对方似乎也没立刻动手的意思。
　　试探。
　　她压住喉头血腥味，让声音平稳。
　　“散修，洛清晚。”
　　五个字，冷得像冰碴。
　　外面静了一瞬。
　　蓝衣女修眼中掠过讶异。散修？能在这剑鸣谷深处活下来，还明显经历过恶战……
　　她止住身后想上前的男修。
　　自己又走几步，停在离石缝三丈远。
　　“原来是洛道友。”她抱拳，“在下碧波剑宗，柳凝霜。”
　　顿了顿，直接问：“道友似乎受伤不轻？”
　　洛清晚没接话。
　　柳凝霜继续道：“这谷中剑意狂暴，道友独自一人，恐有不便。我等正要前往古战场深处一处疑似遗迹，若道友不嫌弃，可暂时同行，彼此照应。”
　　话说得客气。
　　弦外之音洛清晚听出来了。照应是真，试探也是真。
　　她沉默。
　　同行？
　　风险摆着。对方五人，自己一个，伤势未复，真遇上事，第一个被推出去挡刀的可能就是她。
　　但机遇也有。
　　她需要时间恢复。独自乱闯，万一再撞上赵家队伍，死路一条。跟着碧波剑宗，至少能喘口气。
　　更重要的是，柳凝霜那句“疑似遗迹”。
　　怀里黑色令牌指引的方向，似乎也在那边。
　　情报。
　　她缺这个。
　　名声尚可，暂时信三分。
　　够了。
　　石缝里传来细微摩擦声。
　　柳凝霜身后几人顿时绷紧，手按剑柄。
　　阴影里，一道清瘦身影缓缓走出。
　　玄色劲装，洗得发白，沾着暗红斑驳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冷冽锐利，扫过来像刀片刮过皮肤。
　　洛清晚站定，目光在碧波剑宗五人脸上一一扫过。
　　年轻男修下意识退了半步。
　　柳凝霜神色不变，眼底讶色更浓。这女伤得确实重，气息虚浮，站姿却稳如磐石。尤其是那眼神……空洞，又锋利。
　　“可。”
　　洛清晚只说了一个字。
　　柳凝霜笑了，笑容很淡。
　　“好。”她侧身让开半步，“洛道友请。我们稍作休整，半刻钟后出发。”
　　身后圆脸女修低声道：“柳师姐，这……”
　　柳凝霜摆摆手。
　　圆脸女修闭上嘴，眼神依旧警惕。
　　洛清晚没理会。
　　她走到一旁岩壁边，靠住，闭目调息。碧波剑宗几人分散开，处理伤势，补充丹药，低声交谈。
　　谷地安静。
　　只有永不停歇的微弱剑鸣，在风里哀嚎。
　　柳凝霜走到洛清晚旁边，隔两步坐下，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她没看洛清晚，像自言自语。
　　“我们来时，在沼泽边缘撞见过赵家的人。队伍不小，领头的叫赵元辰，星核后期。”
　　洛清晚眼皮没动。
　　柳凝霜继续道：“他们也在往深处走，目标明确。我们避开了，绕路才找到这处谷地。”
　　她顿了顿。
　　“谷里那场战斗……是洛道友的手笔？”
　　洛清晚睁开眼。
　　看向柳凝霜。
　　柳凝霜眼神平静，没有探究。
　　“嗯。”洛清晚应了一声。
　　“厉害。”柳凝霜说得真心实意，“那残留剑意里有‘斩断’特质，霸道得很。赵家那位客卿长老，我听说过，星核中期里算好手。洛道友能以散修之身斩他，佩服。”
　　洛清晚没接恭维。
　　她问：“遗迹，在哪？”
　　柳凝霜摸出一张皮质地图，摊开。地图很旧，边角磨损，用暗红颜料标了几条扭曲路线。
　　“古战场核心区，偏东北。”她手指点在一处标记上，“这里，有片废墟。记载说底下可能藏着一座古修剑阵。剑阵每甲子松动一次，最近就是这几天。”
　　剑阵。
　　洛清晚心里一动。
　　赵元辰提过，他父亲密令里，“古修剑阵”是首要目标。
　　对上了。
　　柳凝霜收起地图：“洛道友似乎对这遗迹也有兴趣？”
　　“路过。”洛清晚答得简短。
　　柳凝霜笑了笑，没再追问。
　　半刻钟到。
　　碧波剑宗几人起身。柳凝霜看向洛清晚：“洛道友，能走吗？”
　　洛清晚站直。
　　胸口闷痛，但手脚听使唤。她点头。
　　“出发。”柳凝霜转身对同伴道，“李师弟探路，周师妹断后，保持间距。”
　　队伍动起来。
　　洛清晚走在中间，右手始终虚按剑柄。
　　谷道曲折，越往深处，两侧岩壁上剑痕越多。有些新鲜，有些古老得泛黑。
　　圆脸女修小声嘀咕：“这地方剑意太乱了。”
　　“古战场嘛。”前面探路的李师弟回头，“死了多少剑修，残念不散。柳师姐，前面有岔路。”
　　柳凝霜停下。
　　前方岩壁裂开两道口子，一左一右，都幽深不见底。左边有风声呜咽，右边静得诡异。
　　她看向洛清晚：“洛道友觉得，走哪边？”
　　试探又来了。
　　洛清晚没立刻回答。她走到岔路口，蹲下，指尖轻触地面。
　　左边通道口有极淡湿痕。右边通道口尘土均匀，没有脚印。
　　但……她鼻尖动了动。
　　右边飘来一丝极淡的腥气。不是血，是更陈腐的，像什么东西烂在里面。
　　“左。”她站起身。
　　柳凝霜挑眉：“理由？”
　　“右边有东西。”
　　柳凝霜深深看她一眼，点头：“好，听洛道友的。走左边。”
　　队伍转入左侧通道。
　　通道起初狭窄，百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岩洞。洞顶有裂隙，天光漏下，照亮洞中央一潭幽深泉水。
　　泉水清澈，水面不起涟漪，静得像镜子。
　　圆脸女修眼睛一亮：“是‘剑心泉’！师姐，记载里说的那个！”
　　柳凝霜露出喜色：“没错。泉水中蕴纯净剑意，可洗练心神，疗愈剑伤。没想到真找到了。”
　　她看向洛清晚，笑道：“洛道友，这泉水对剑修大有裨益。你伤势不轻，不妨在此调息片刻。我们也要补充水源。”
　　洛清晚看向那潭泉水。
　　水面倒映着天光，也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碧波剑宗几人围到泉边，取水，清洗伤口，低声说笑。气氛松弛了些。
　　她没动。
　　柳凝霜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干净的。”
　　洛清晚接过，没喝。
　　柳凝霜也不介意，自己灌了两口，抹抹嘴角：“洛道友似乎……不太信我们？”
　　洛清晚看向她。
　　柳凝霜笑容淡去，眼神认真：“说实话，我也不全信你。但这古战场里，独行死得快，结伴才能活。我们碧波剑宗这次进来，是为寻一道失落宗门的前辈剑痕，并非夺宝杀人。洛道友若愿意，我们可以暂时合作，各取所需。”
　　她顿了顿。
　　“至少，在离开古战场前，我们是盟友。”
　　洛清晚沉默片刻。
　　将水囊递还。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