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红火焰凝成的巨口，离洛清晚的脸只剩三尺。
热浪烤得她额前碎发卷曲。
柳凝霜的剑光从侧方斩来，慢了。
洛清晚左脚尖往右前方地面轻轻一踩，身子像片被风吹斜的叶子，朝左后方滑了半步。火焰巨口擦着她右肩轰然砸下，地面岩石“嗤啦”一声熔出浅坑。
她右手已按在剑柄上。
戮星剑出鞘。
没有光，没有声。剑锋拖出一道灰蒙蒙的细线，笔直往前一递。
正点在火煞蟒脖颈下方，那团跳动最剧烈的暗红核心上。
噗。
轻得像戳破水泡。
火焰核心猛地一缩，彻底黯淡。整条丈许长的火蟒身躯僵在半空，眼瞳里的狂暴褪成死寂的灰白。
下一刻，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飘飞的暗红火星。
从躲闪到出剑，再到火煞蟒消散，不过两息。
柳凝霜的剑光斩到空处，她手腕一抖，硬生生收住力道，扭头看来。
愣住。
其他四个碧波剑宗弟子也看见了。
方小茹嘴巴微张。李师弟“嘶”地吸了口凉气，剑招乱了半拍。
这散修……
好快。
好准。
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出手却狠得像淬了毒的钉子。
洛清晚没停。
她脚步一错，滑到方小茹身侧。那条正扑向方小茹面门的火煞蟒，七寸位置同样亮着暗红核心。
剑光再闪。
又是一声轻微的“噗”。
第二条火煞蟒僵直、溃散。
方小茹这才回过神，脸颊被残余热浪烘得发烫。
“结阵！别分心！”柳凝霜低喝，率先迎向第三条。她剑光如潮，水蓝色剑影将火蟒缠住，不断消磨。
但效率差远了。
洛清晚的身影在蟒群间穿梭。动作幅度很小，每次险险避开火焰，然后戮星剑精准点出。
每剑必中核心。
没有花哨，没有声势。就是简单的一刺，一点。
火煞蟒一条接一条僵住、溃散。
第五剑点灭最后一条时，柳凝霜刚将第三条磨到只剩淡淡虚影。
战斗结束。
裂谷边缘恢复寂静，只剩地缝深处的“咕嘟”声。
碧波剑宗五人站在原地，没立刻收剑。
他们看着洛清晚。
洛清晚还剑入鞘，动作平稳。但右手收回来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胸口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刺痛，又翻上来了。
她没露声色，呼吸比刚才略沉半分。
柳凝霜第一个收起剑。
她走到洛清晚面前三步外，抱拳，动作郑重。
“洛道友。”柳凝霜开口，声音里没了审视，只剩凝重，“剑术通神，凝霜佩服。”
顿了顿。
“先前若有怠慢，还请见谅。”
这话很直白。
另外四个弟子也陆续收剑。方小茹偷偷打量，眼神好奇多于警惕。李师弟和陈师弟对视，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后怕。
刚才要是真把这散修当累赘……
洛清晚只微微颔首。
没说话。
她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凹痕。体内星力几乎见底，七杀剑核转得艰涩，每一次旋转都牵扯经脉，针扎似的疼。
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凝霜犹豫一下，从储物袋取出青玉瓶。
“这是我宗特制的‘清润丹’。”她递过来，“对内腑伤势和火毒有奇效。道友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洛清晚抬眼。
柳凝霜眼神坦然，没有施舍意味。
洛清晚伸手接过。
“多谢。”
她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淡蓝色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即化，温和清凉的药力散开，渗入灼痛的经脉。刺痛感明显缓解。
有效。
洛清晚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眼神更清亮了些。
柳凝霜暗暗松了口气。
她原本确实存了让洛清晚留守的心思。
现在看，拖累？
真打起来，谁拖累谁还不一定。
“既如此，”柳凝霜语气更自然，“我等便一同探查这地火裂谷吧。”
她转身，指向裂谷深处。
那里红光最盛，热浪让空气扭曲，岩石轮廓都模糊了。
“根据残图，遗迹入口，很可能就在裂谷中央，那处地火最活跃的区域下方。”
洛清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几乎同时，她握在左手掌心、一直贴着皮肤的黑色令牌，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
那热度并不灼人，却异常明确，像有根无形的线，从令牌深处延伸出去，笔直指向——
柳凝霜所指的，裂谷最深处。
完全一致。
洛清晚五指收拢，将令牌更紧地攥住。
脸上没什么波动。
方小茹凑到柳凝霜身边，压低声音：“师姐，她那剑……什么来路？”
柳凝霜摇头。
“别多问。”她声音也压得很低，“记住，这位洛道友，是盟友。至少在这古战场里，是。”
方小茹“哦”了一声，又偷偷瞥了一眼。李师弟和陈师弟已经自觉走到前面开路。两人经过洛清晚身边时，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
洛清晚没理会。
她跟在队伍中段，一边借着药力调息，一边观察。
越往深处走，温度越高。
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柳凝霜走在最前，手中皮卷时不时展开对照。她眉头越皱越紧。
“残图标注到这里就模糊了。”她停下，看向前方一片宽阔的裂缝交汇处，“只说是‘地火涌泉之眼’，入口在‘眼’下三丈。”
可眼前这片区域，裂缝纵横交错，每道裂缝里都有暗红光芒涌动，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眼”。
而且热浪太猛，神识探下去像伸进滚油。
几人僵在原地。
洛清晚走到一道裂缝边缘，蹲下。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在裂缝上方一尺。
没有动用星力，只是感知。
热风冲上来，吹得她袖口猎猎作响。发丝末端焦黄卷曲。
她闭着眼。
识海里，灰白色的寂灭剑意微微颤动。
被某种同源的气息……隐约牵引。
她睁开眼，看向左前方一道不起眼的、只有尺许宽的狭窄裂缝。
那裂缝里透出的红光并不特别明亮，但寂灭剑意的颤动，指向它。
洛清晚站起身。
“这边。”
她说完，径直走去。
柳凝霜一愣，迅速跟上。
走到裂缝边，热浪烘面。柳凝霜仔细看了看，没看出特别。
“洛道友，为何是这条？”
洛清晚没解释。
她左手一直攥着的黑色令牌，此刻热度又升了一分。而裂缝深处，除了翻涌的地火红光，似乎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火焰的……
灰白光泽。
一闪即逝。
像错觉。
但洛清晚看见了。
“下面有东西。”她只说了一句，便探身朝裂缝中望去。
裂缝陡峭，深不见底。红光在深处流淌，像地下岩浆河。
柳凝霜咬牙。
“我下去看看。”
“师姐！”方小茹拉住她，“太危险了！”
“总得有人下。”柳凝霜拍拍她手背，看向洛清晚，“洛道友，你伤势未愈，在上面接应。我带李师弟下去。”
安排得合理。
洛清晚却摇头。
“一起。”
声音平静，不容置疑。
柳凝霜怔了怔，随即苦笑——这位洛道友，根本信不过她们单独下去。
她没再坚持。
“好。那我和洛道友先下，你们三个在上面守着，随时接应。”
方小茹还想说什么，被柳凝霜眼神止住。
洛清晚已经走到裂缝边缘，左手攥着令牌，右手按在剑柄上。她没看柳凝霜，只淡淡丢下一句。
“跟紧。”
说完，纵身跃下。
玄色身影瞬间被红光吞没。
柳凝霜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紧随其后。
上面三人趴在裂缝边，紧张地盯着。只见两道身影在陡峭岩壁上几次借力，迅速下坠，很快变成两个模糊的小点。
然后消失在一片格外浓烈的红光里。
方小茹攥紧剑柄，指节发白。
“师姐她……不会有事吧？”
李师弟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裂缝深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