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裹着硫磺味，能把人骨头里的水分榨干。
洛清晚落地时，脚底传来滚烫的触感。玄色衣摆边缘已经焦卷。
柳凝霜落在她身侧，额头瞬间见汗。她迅速扫视——裂缝底部有个狭窄平台，往前是倾斜向下的幽深甬道，红光就是从那里漫上来的。
“这边。”柳凝霜声音发干。
两人贴着灼热岩壁向下移动。百来丈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圆形洞窟。中央地面裂开，暗红岩浆缓缓流淌，鼓起气泡，炸开火星。热力辐射开来，岩壁烧成半熔融的暗红色。
柳凝霜取出残破皮卷，对照岩壁走势，眉头紧锁。
“按图所示，入口该在这附近……”
洛清晚没看皮卷。她走向左侧一面岩壁。
那面岩壁格外平整，颜色暗红近黑，表面有极细微的规律凹凸。离得近了，指尖黑色令牌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颤动。
“这里。”她说。
柳凝霜立刻过来，凝神片刻，眼睛一亮。
“有隐匿符文……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她双手抬起，十指快速变幻，打出一道道淡蓝法诀。
法诀没入岩壁。
起初毫无反应。
柳凝霜咬牙又注入一股星力。岩壁表面，那些细微凹凸终于亮了起来——几点零星红光迅速蔓延连接，构成复杂古老的符文阵列。阵列中心，岩壁扭曲透明，像水波荡漾。
几息后，波纹平复。
一扇门露了出来。
非金非石，材质暗红，触手温热。高约两丈，宽一丈有余，表面雕刻火焰与星辰交织的图案。门中央有个清晰的凹陷掌印，周围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如活物般流转，散发心悸的能量波动。
“找到了！”柳凝霜声音压抑着兴奋。
后面跟上的三名碧波剑宗弟子也到了平台，看到石门，精神一振。圆脸女修方小茹轻呼出声。
但兴奋很快被凝重取代。
柳凝霜研究那些禁制纹路，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这禁制比残卷记载的复杂得多。”她尝试将星力凝聚指尖，小心翼翼点向掌印边缘一道纹路。
嗡！
纹路猛地亮起刺目红光，炽热气浪反冲而出！
柳凝霜抽身后退，挥袖荡开气浪。袖口边缘还是燎焦了一片。
“师姐！”方小茹惊呼。
“没事。”柳凝霜摆手，脸色更沉。她看向同门，“李师弟，你看看。”
李师弟上前盯着纹路半晌，摇头：“师姐，这禁制嵌套至少三层，核心与地火相连。蛮力破解恐怕会引动整个地火爆发……”
柳凝霜又试了两种古籍记载的通用解禁手法。
石门纹丝不动。
反而又触发一次反噬，炽热火线擦着陈师弟肩膀掠过，吓得他脸色发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窟中央的岩浆河似乎更活跃了，鼓泡频率加快。热浪一阵猛过一阵。众人护体星力消耗急剧增加。
方小茹擦汗：“师姐，地火好像不太稳……”
柳凝霜何尝不知。她盯着石门，眼神焦灼。残图指引到此为止，打不开门，一切白费。硬闯？可能引爆地火。
进退两难。
洛清晚一直站在稍远位置，静静看着石门，尤其是那个掌印。她的目光落在掌印边缘几道特别扭曲、仿佛被强行拗断又接续的纹路上。
寂灭剑意在丹田中微微流转。
那几道纹路给她的感觉……很熟悉。断裂，湮灭，然后以更绝对的方式重新“存在”。
她忽然开口。
“试试注入精纯的火焰属性星力。”
顿了一下。
“或者……剑意。”
柳凝霜猛地转头：“剑意？”
洛清晚没解释，走上前。她没有碰掌印，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悬在掌印上方三寸。一缕极细极黯淡的灰色气流，从她指尖渗出。
寂灭剑意。
带着破灭与终结气息的剑意，缓缓注入那几道扭曲纹路。
纹路亮了。
但不是炽热的红光。
是一种黯淡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灰。灰色顺着纹路蔓延，所过之处，狂暴流转的赤红能量像遇到克星，迅速平息退让。
整扇石门，轻轻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柳凝霜眼睛骤然亮得惊人：“有效！”
她快步上前观察：“洛道友的剑意是引子……但这禁制需要多种力量共同激发？光有剑意不够，这几条主脉依旧黯淡，需要对应的火焰之力填充……”
她看向修炼火属性功法的陈师弟：“陈师弟，你来。将你的‘赤炎劲’星力注入这条主脉。听我口令，与洛道友的剑意同步。”
陈师弟紧张点头，上前站到另一侧。
柳凝霜深吸一口气：“三、二、一……注入！”
陈师弟掌心涌出赤红星力，洛清晚指尖寂灭剑意流淌。
一红一灰，两道性质截然不同的能量，沿着不同纹路向中央掌印汇聚。
石门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火焰纹路燃烧，星辰纹路闪烁，灰暗剑意纹路像一道冰冷界限，分割调和狂暴火元。
能量流越来越快。
终于，在掌印中心碰撞交融！
嗡——！
低沉轰鸣从石门内部传来。掌印处爆发出耀眼光芒，赤红与灰色交织旋转，形成短暂的能量漩涡。
沉重的石门，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尘封万载的机括转动声。
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风从门内涌出。
带着尘土味、淡淡金属锈蚀气息，还有时光沉淀后的沉闷古老。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黑暗通道。石阶粗糙，没入下方黑暗里。
“成了！”方小茹低呼。
另外两名弟子也松了口气。
柳凝霜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些，她转向洛清晚，抱拳，语气诚挚：“多亏洛道友。若非你看出关窍，我们恐怕只能望门兴叹。”
洛清晚收回手，指尖灰色剑意悄然散去。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分，神情依旧冷淡。
“各取所需。”只说了四个字。
柳凝霜也不在意，转头对同门道：“准备一下，我们……”
话没说完。
后方裂谷上方，毫无征兆传来嚣张粗野的大笑声！
“哈哈哈！真他娘的有戏！”
破空之声骤起！
数道身影如同秃鹫般从天而降，裹挟毫不掩饰的煞气，重重落在石门前的平台上，正好挡住去路。
为首的是个壮汉。
满脸横肉，一道疤从眉骨斜拉到嘴角。他扛着一柄门板宽的鬼头大刀，刀刃暗红，像浸了太多血没洗干净。修为气息铺开——星核后期，煞气浓得呛人。
他身后跟着五六人，打扮杂乱，眼神狼一样贪婪凶狠，修为多在星核初期到中期。
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散修匪盗。
壮汉舔了舔嘴唇，目光先在柳凝霜和方小茹身上打了个转，淫邪一闪而过，随即盯住敞开的石门，咧嘴笑了，露出焦黄牙齿。
“运气真不错。蹲了三天，总算没白费功夫。”他大刀往地上一顿，砸出几点火星，斜眼看着柳凝霜，“碧波剑宗的小娘们，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散修……”
“多谢你们替老子开门了。”
身后匪盗哄笑起来，眼神不善地围拢过来。
柳凝霜脸色瞬间冰寒，长剑“锵”一声出鞘。碧波剑宗三名弟子也立刻拔剑，结成简单剑阵，如临大敌。
平台气氛，瞬间从破解遗迹的兴奋跌入冰冷杀局。
洛清晚没动。
她只是缓缓抬起眼，看向那扛刀的壮汉，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对方嚣张倒影，一丝波澜也无。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剑柄上的凹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