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涌出的瞬间，洛清晚没退，一步踏进了门后的黑暗。柳凝霜咬牙跟上，两名弟子也硬着头皮挤了进来。
玄冰大门在身后合拢，最后一点光没了。
冷。刺骨的冷，星力运转都滞涩。照明珠子的光在这里显得格外微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大半。
四人看清眼前景象，一时都忘了呼吸。
太大了。穹顶高得没入黑暗，地面、四壁，全被厚厚的幽蓝玄冰覆盖。而冰里，插着剑。
无数柄剑。
长的短的，完整的，更多是断的。它们密密麻麻插在冰面上，斜倚在冰壁里，望不到边。锈迹爬满了剑身，灵光早灭了，可那些残留的、历经岁月还没散尽的微弱剑意，却像无数亡魂的低语，在这死寂空间里无声流淌。
不甘。愤怒。还有冻了万古的遗憾。
“这……这是……”方小茹声音发颤。
柳凝霜脸色苍白。她修炼水属剑道，抗寒，但这里的冷直透神魂，是万物终焉般的死寂。
咚……
那低沉心跳在这里更清晰了，每一声都敲在星核上。声音来源，就在剑冢最中央。
洛清晚早锁定了那里。
中央有个微微隆起的冰丘。冰层太厚，扭曲了光线，只能勉强看出里面封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穿着残破古甲，双手拄着一柄长剑。剑身大部分插在冰下，只露一点。
心跳般的震动，正是从这冰封身影内部传出。
仿佛他的心脏还在跳。
或者，是他的剑心没死透。
整个剑冢浩瀚又死寂的残留剑意，都以这冰丘为中心隐隐盘旋。洛清晚体内的寂灭剑意，此刻活跃到前所未有。
不是攻击，是近乎“归乡”的共鸣。
她握着的黑色令牌，滚烫。
柳凝霜深吸口气：“洛姑娘，那冰封的……是什么？活人还是……”
洛清晚摇头，没答。她盯着冰封身影手中那剑。剑柄样式，还有剑身靠近护手处一点被冰层掩盖的纹路……
有点眼熟。
令牌更烫了。
就在这时——
“锵！”
一声尖锐剑鸣，毫无征兆从剑冢边缘炸响！
四人猛地转头。
最近一处冰壁上，一柄锈得只剩半截的残剑，正在剧烈震颤！
紧接着，第二柄，第三柄……几十柄残剑同时嗡鸣！杂乱声音很快汇成一片充满愤怒的嘶鸣，在冰窟里疯狂回荡！
无数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锈剑，仿佛被惊醒了。
剑身上那些混乱破碎的残留剑意，如同亡魂苏醒，从四面八方汇聚升腾！
无形压力潮水般涌来。空气粘稠，呼吸像吸刀片。
“结阵！”柳凝霜厉喝，长剑出鞘，碧蓝剑罡瞬间撑开，罩住自己和两名弟子。
光罩刚成型——
嗤嗤嗤嗤！
无数道无形却锋利的混乱剑意气流，已切割而至！撞在剑罡上，声音密集如雨打芭蕉。光罩剧烈波动，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
柳凝霜闷哼，嘴角溢血。仅仅第一波冲击，压力就大得吓人。这些剑意单道威力或许不强，但数量太多了！
“师姐！”方小茹惊呼。
“稳住！”柳凝霜咬牙。
另一边，洛清晚没撑剑罡。
剑意风暴袭来的瞬间，她体内寂灭剑意自动勃发，化作一层极淡的灰色气流萦绕周身。
袭来的混乱剑意撞上灰色气流，发出“滋滋”声，迅速消融。
但洛清晚脸色也在变白。
消融这些剑意，消耗的是她的剑意，更是心神和未愈的伤势。灰色气流范围正被一点点压缩。
照这速度，半炷香都撑不住。
柳凝霜那边更糟。碧蓝剑罡已缩小到仅能护住三人，明灭不定。
不能耗。
洛清晚目光急闪，再次投向中央冰丘。
冰丘周围，剑意风暴更猛。但奇怪的是，源自冰封身影本身的那股纯粹死寂剑意，对她没有敌意。
甚至……有一丝微弱的接纳感。
赌了。
“跟我冲！去中间！”洛清晚低喝，迎着风暴迈出第一步。
“什么？”柳凝霜一惊，看向那更狂暴的乱流，一咬牙，“跟上！”
碧蓝剑罡勉强移动，护着三人踉跄跟上。
越往中心，压力越大。
混乱剑意像发疯的蜂群扑来。洛清晚周身的灰色气流被压到身周一尺，消融剑意的“滋滋”声连成一片。她额头冒冷汗，经脉刺痛。
柳凝霜更惨。剑罡又缩了一圈，光罩上出现裂纹。方小茹和陈师弟嘴角挂血，拼命压榨星力。
十丈。
五丈。
冰丘近在眼前。
但剑意风暴也到了顶峰！空气发出凄厉尖啸。柳凝霜的剑罡终于撑不住，“砰”一声炸成光点！
“师姐！”方小茹尖叫。
柳凝霜喷血，长剑脱手。无数剑意立刻朝她和两名弟子卷去！
千钧一发——
洛清晚猛地回头，右手并指如剑，朝三人方向虚虚一划！
一道凝练灰色剑芒飞出，在柳凝霜三人周围迅速盘旋一圈。所过之处，袭来的剑意纷纷溃散。
但这剑芒也迅速黯淡消散。
就这一下，几乎抽干了洛清晚体内所剩不多的寂灭剑意。她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
“快！过来！”她嘶声道。
柳凝霜强提口气，抓起剑，和两名连滚带爬的弟子冲到她身后。
这里，距离冰丘不到三丈。奇怪的是，这最后三丈内，剑意风暴虽然依旧猛烈，却被一股无形力量隔开了一些，形成个狭窄的“平静”地带。
四人暂时喘息，但依旧被狂暴乱流包围，困在这小安全岛上。
洛清晚没看身后。她目光死死落在冰丘上，落在那冰封身影的胸口。
黑色令牌在她手里疯狂震颤，嗡鸣急促，灰光几乎凝成实质。
就是这里。
她压下喉咙腥甜，将体内最后所有寂灭剑意，毫无保留地注入令牌！
令牌上的剑形印记，灰光大盛！
洛清晚上前一步，右手握住滚烫令牌，用尽全力，朝冰丘表面、正对冰封身影胸口的位置，狠狠按了上去！
接触瞬间——
嗡——！！！
一声低沉宏大的轰鸣，以令牌为中心炸开！
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急速扩散，席卷整个冰丘表面！
紧接着，冰层发出密集的“咔咔”脆响！
无数道细密裂纹，以令牌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这些裂纹隐隐构成一个巨大复杂的、闪烁黯淡灰光的古老符文！
整个剑冢内，所有锈剑的震颤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急促，充满难以言喻的激动……或恐惧。
咚！
冰丘内部，那心脏般的沉重震动，猛地停顿一瞬。
然后，以更缓慢却更有力的节奏，再次响起。
咚……咚……
冰层裂纹深处，那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模糊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手中那柄一直深插冰下的长剑，露在冰外的那一小截黯淡剑尖，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灰白光芒。
那光芒很淡。
却仿佛能刺破万古玄冰，穿透永恒死寂。
直直映入了洛清晚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