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裂纹蔓延的刹那，洛清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声音。
是海。
一片浩瀚、冰冷的剑道意念，顺着令牌冲进她的识海！
没有文字，没有招式。
只有关于“寂灭”、“终结”、万物归墟的真意。
太磅礴了。
洛清晚闷哼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细密的血丝从她七窍渗出来。
识海要炸了。
她咬牙，以自身寂灭剑意为锚，死死钉住。
破碎的画面在洪流中闪过。
星空燃烧，人影崩碎。
一个模糊的身影举剑，剑尖对准的却是自己的眉心。
以身祭剑。
光芒炸开，化作灰色锁链，将一团阴影拖向宇宙深处。
最后是永恒的冰封，与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洛清晚没空分辨。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就在她觉得自己真要撑不住的刹那——
冰丘内，长剑剑尖的灰白光芒，微微一闪。
整个剑冢，疯了。
“嗡——！！！”
所有插在冰面上的锈剑，同时拔地而起！
成千上万把锈剑冲天，化作灰黑色的剑气洪流，在剑冢内疯狂盘旋、冲撞！
天地间只剩下剑啸。
柳凝霜脸色煞白。
她撑开的碧色护罡，在剑气冲击下发出“咔嚓”声，瞬间布满裂纹。
“师姐！”方小茹尖叫。
陈师弟拼命灌注星力，整张脸憋得通红。
护罡，最多再撑三息。
三息之后，他们都会被绞成碎片。
柳凝霜咬破舌尖。
可伤势太重，星力早就见了底。
护罡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第一道剑气穿透护罡，擦过柳凝霜的脸颊，带起一溜血珠。
第二道，第三道……
护罡，碎了。
柳凝霜闭上眼。
预想中的万剑穿身并没有到来。
她愣住。
睁开眼。
只见那些狂暴肆虐的剑气洪流，不知何时，竟然慢了下来。
不。
不是慢。
是被一股无形的、更加宏大精纯的死寂剑意，强行“安抚”了。
那股剑意，以冰丘为中心，无声扩散。
所过之处，暴动的剑气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渐渐平息，重新化作锈剑，叮叮当当地坠落，插回冰面。
前后不过两三息。
剑冢，恢复了平静。
死寂。
比之前更加凝实的剑意威压，笼罩着整个空间。
柳凝霜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喘着粗气，看向冰丘。
洛清晚还站在那里。
七窍流血，脸色白得像鬼。
但她握着令牌的手，已经松开了。
冰丘表面，那个由裂纹构成的古老符文，灰光正在缓缓消退。冰封的身影，重新归于静止。
只有那柄长剑的剑尖，还残留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灰白余晖。
柳凝霜喉咙发干。
她看懂了。
刚才的暴动，根本不是意外。
那是一次……考验。
而这个叫洛清晚的散修，通过了。
洛清晚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
动作很慢。
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像两团冻住的火。
识海里的洪流已经退去，留下破碎的信息残片。她抓住其中最清晰的一缕——
关于“寂灭”之后的，“归墟”。
万物终结之地。
她的剑意，在这一刻，无声蜕变。
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深邃。
剑锋上，多了一层吞噬一切的“虚无”。
虽然还很微弱。
但方向，有了。
洛清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她转过身。
柳凝霜三人，正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盯着她。
惊骇，恐惧，还有一丝敬畏。
“洛……洛姑娘，”柳凝霜的声音发颤，“你没事吧？”
洛清晚没回答。
她看向冰丘，看向那个冰封的身影。
沉默了几息。
然后，抱拳，郑重行了一礼。
礼毕。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冰丘前，那插入冰面的剑尖旁边。
不知何时，那里凝结出了一小撮晶莹剔透的“冰晶”。
只有指甲盖大小。
洛清晚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精纯到极致的寂灭剑意，以及一股冰寒本源。
她走过去，小心收起。
冰晶入手，刺骨的寒意瞬间渗透皮肤，让她精神一振。
剑冢的奖励。
她收好冰晶，转身看向柳凝霜。
“走。”
只有一个字。
柳凝霜张了张嘴，满肚子疑问，最终一个字也没问出来。
她点点头。
“走。”
四人迅速沿着来路返回。
穿过玄冰大门，回到前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剑冢里的威压，太压抑了。
柳凝霜回头看了一眼缓缓关闭的大门，心有余悸。
“洛姑娘，刚才……”她忍不住开口。
“别问。”洛清晚打断她。
声音很冷。
柳凝霜噎住，闭上了嘴。
四人正准备沿原路返回，洛清晚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她看向前厅另一侧。
那条“剑气森然”的通道入口处，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青年，一身锦袍，面容俊朗，眉眼带着矜傲。
正是赵元辰。
他身边跟着两名气息不弱、衣袍破损的中年客卿。
赵元辰显然也刚从通道里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喜色，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正低头看着。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恰好和刚走出玄冰大门的洛清晚四人，撞了个正着。
前厅里，空气凝固。
赵元辰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以及……贪婪。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洛清晚身上。
像饿狼看见了血肉。
“呵，”赵元辰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真是……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