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默刚踏进教室就发现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围着教室后面，脑袋挤成一团，像一群闻到肉骨头的狗。不用猜也知道，今天小考成绩要公布了。有人在叹气，有人在小声欢呼，还有人在互相推搡着打赌谁进步了谁退步了。
林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看。按照以前的习惯，他肯定是不会去的——反正看了也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从最后开始找名字还要快一点。那些红色的数字对他来说就像耻辱柱，多看一眼都是自虐。
但脚不受控制地往那边走。
“让让，让让。”张伟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嘴里还咬着吸管。他看到林默认过来，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然后故意抬高声音说，“某些人来看成绩了啊，别又是倒数第一吧。”
林默懒得理他。这种话他听多了，左耳进右耳出就行。
成绩单贴在墙上，白纸黑字打印得整整齐齐。A4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从上往下依次递减。林默认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没看到自己的名字。又从下往上找——
等等。
他的目光停住了。
中游。
林默认了自己的名字在中游位置，总分比上次又提升了三十多分。数学那一栏写着“八十二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是八十二分。
八十二分，他第一次考上八十分以上。没有用系统的道具，没有靠运气，是真真正正凭自己的实力考出来的。这个分数像一记闷雷在他脑子里炸开，震得他有点头晕。
“可以啊，林默。”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化学课代表张伟，上次阴阳怪气说他“装”的那个人。张伟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勉强挤出来的恭喜，眼底还藏着点什么别的东西——也许是惊讶，也许是不甘，也许是服气。
“这次考得不错。”张伟说，“八十二，比我还高两分。”
“……谢谢。”林默认自己能听到自己声音在抖。这种被认可的感觉陌生得可怕。像是在梦里，又像是借别人的手写的成绩。他甚至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的。
不是梦。
是真的。
他回到座位，江晚棠刚好转过头来。她的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发梢微微翘起，带着好闻的洗发水香味。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有点像画里的人。
“恭喜你。”她说，眼睛弯成月牙，“我说过你可以的。”
林默认发现自己喉咙有点堵。不是难过，是终于有人能证明了。不是系统给的道具，不是运气，是他真的考到了八十分以上。这段时间的熬夜，这段时间的焦虑，这段时间偷偷藏在被窝里刷的题，总算没有白费。
“系统，”他在心里喊，“你看到了吗？”
“主线任务一进度已达85%，请宿主再接再厉。”
“还有呢？没有别的表示？”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建议深呼吸。”
林默认为系统有时候还挺人性化。虽然说话还是那么欠打，但至少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虽然它的鼓励方式永远是那么别扭——从来不说“你真棒”，只会说“勉强及格”或者“也就这样”。
但他知道，系统为他高兴。就像他自己也为系统高兴一样。
陶然然从前排探过头来，圆圆的脸上带着好奇：“林默，你数学怎么考这么高的？教教我呗。”
“就是……多做题吧。”林默摸了摸鼻子，有点不习惯被人请教。之前都是他问别人题，现在突然有人来问他，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多做就能考这么高吗？”陶然然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那我也要多做题了。”
周坤从后面探出头来，胖子的大脸占据了半个视野：“牛逼啊默子！八十二分！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学习了？”
“滚。”林默嘴角忍不住上扬，“谁跟你似的，天天上课睡觉。”
“我那是养精蓄锐。”周坤毫不在意地大笑，“不过说真的，你可以啊。以前我以为你也就是三四十的水平，没想到深藏不露啊。”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教室里闹哄哄的，每个人都在讨论成绩。但林默认为这一刻特别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偷偷又回头看了一眼成绩单，确认那个名字确实是自己，确认那个分数确实是八十二分，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努力真的会有回报，原来他真的不是废物。
原来他也可以。
沈逸辰就是这时候从旁边经过的。他看了林默认一眼，什么都没说，快步走了。脚步比平时快，像是急着逃离什么。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林默认为沈逸辰可能还需要时间消化。毕竟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沈逸辰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他超过。但至少现在，沈逸辰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也许这就是进步吧。不是敌人变成朋友，而是敌人变成陌生人。总比一直针锋相对要好。
放学的时候，林默特意绕到成绩单那里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名字确实在中游，不是倒数，不是末尾，而是中游。他的名字不再是耻辱的象征，而是努力的证明。
八十二分。这三个字在他心里分量越来越重，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但不是那种沉重的喘不过气，是那种充实的、满足的、想要继续往前冲的感觉。
他想哭，但不是难过的那种哭。是高兴，高兴得想哭。
原来被人认可是这样的感觉。原来证明自己是这样的感觉。原来不当废物是这样的感觉。
一路回家，林默的脚步都是轻飘飘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踩到了实地。不是漂浮在半空中，不是随波逐流，而是真真正正地站在地上，脚踏实地。
回到家，林默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
赵桂芳当场红了眼眶，嘴里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儿子有本事”、“我就知道你不是废物”，然后转身进了厨房，说要好好做一顿饭庆祝。她走路的时候都在笑，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
父亲林德清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林默认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欣慰，又像是释然。作为一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父亲，他能说的只有四个字：
“继续加油。”
就四个字。
但比任何奖励都让林默认开心。他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扒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赵桂芳看到了，偷偷在桌子底下拍了拍林默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眨了眨眼。
晚上回到房间，林默认打开课本，第一次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真的想学习。他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他想证明给自己看，可以变得更好。他想知道如果一直努力下去，最终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这个房间他住了十八年，书桌还是那个书桌，台灯还是那个台灯。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好像不一样了。那些曾经让他觉得厌烦的课本和习题集，现在看起来竟然有点可爱。
系统这时候发布了新任务：“在下一次月考前，将数学成绩提升到九十分以上。”
九十分，班上能做到的没几个。那是年级前五十的水平，是江晚棠那个级别的分数。林默认为这个目标有点疯狂，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会直接放弃——开什么玩笑，九十分是那么好考的吗？
但现在，他只是笑了笑。
九十分又怎么样？以前他觉得八十分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现在还不是考到了。既然八十二分可以，那九十分为什么不行？
但他想试试。因为，他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