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父亲”看起来很疲惫，但还是保持着那种熟悉的微笑。那是林野记忆中的笑容——温暖、宽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小野，不要哭。”父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带着电流经过的沙沙声，“你长大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林野已经三年没有哭过了，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冰山。但现在，那座冰山在瞬间融化，碎成无数尖锐的碎片。
三年了，他以为眼泪早就流干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哽咽着问，“他们说你死了……我亲手……我亲手……”他说不下去。那个雨夜，父亲躺在血泊中的画面再次浮现，像一把钝刀在来回切割他的心脏。
“我知道。”父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当年我发现了‘守夜人’的秘密，他们想杀我。但在最后一刻，一个神秘人救了我，并把我的意识上传到了这个AI系统中。”
“意识上传？”林野的声音在发抖，“这不可能……这科学吗？”他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在追查真相的路上，他已经见识了太多“不可能”的事情——守夜人的势力、陆慎行的手段、还有这套能够操控全球金融的AI系统。科学这个词，早就失去了它原有的含义。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父亲苦笑，“二十年前，‘深蓝科技’就在研究‘数字生命’技术。那个神秘人就是项目的首席工程师——陈博士。他告诉我，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对抗‘守夜人’，才能看着你长大。”
林野的大脑一片混乱。信息量太大了，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范围。那个在陈叔口中、在各种线索里反复出现的AI系统，竟然和父亲有这样的关联。他的父亲不是被杀，而是被“保存”了下来，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形式。
“那个神秘人是谁？他在哪里？”林野急切地问。既然父亲还“活着”，既然意识可以被上传，那一定有办法让父亲真正回来。
父亲摇了摇头：“他就是创造这个AI的人。现在，他正在等你。”
“等我？”
“他在瑞士。”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微弱，屏幕上的图像也开始闪烁，像是信号不稳定的电视雪花，“他一直都在等你。小野，你必须去找他。只有他能告诉你真相，只有他能让这一切结束……”
图像剧烈抖动起来，父亲的脸变得模糊不清。那种即将失去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比三年前亲眼看着父亲坠楼时更加汹涌。
“爸！”林野大喊，“你别走！告诉我更多！告诉我怎么找你！”
但屏幕已经彻底黑屏了。
林野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阿强在旁边叫了他好几声，他才缓缓抬起头。
“林哥，你没事吧？”阿强的表情很担忧。他从来没见过林野这样，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丸，瞬间瘪了下去。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林野麻木地低头看，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
“想见你父亲，就来这个地方。记住，你只有二十四小时。”
下面是一串坐标。
阿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这是……瑞士？！”
“不，是边境。”林野盯着那串数字，声音低沉，“他们要我出境。”
“那怎么办？”阿强着急地说，“追兵肯定还在搜捕我们。而且沈未央说二十二小时内找不到核心服务器，幼儿园就会爆炸。现在又冒出个二十四小时……”
林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父亲的影像还在脑海中回荡，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那个笑容，那句话，还有那个欲言又止的“他在等你”——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不是陷阱，这是真的。
可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是现在？二十年了，为什么父亲现在才出现？
那个坐标……是陷阱还是机会？
他想起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正在等你”。
如果这是真的，那陈博士可能掌握着所有真相——守夜人的起源、父亲的死因、还有这套AI系统的真正目的。但如果这是陆慎行的阴谋，那他一旦出境，就等于自投罗网。
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阿强，”林野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你觉得我该去吗？”
阿强沉默了一会儿。二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幼儿园里还有上百个孩子的命。可另一边是林野的父亲，是二十年来的执念，是可能改变一切的真情。
“林哥，你爸牺牲了一切把你救下来，不是让你去送死的。”阿强认真地说，“但如果你不去，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是什么。”
林野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向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二十年了，他一直在追寻父亲的死因，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哪怕这缕光来自一个无法解释的奇迹，哪怕前方可能是另一个深渊。
他都要去。
因为那是他的父亲。
因为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新消息，来自沈未央：
“二十二小时。幼儿园的倒计时不会停止。如果你选择去找你父亲，意味着放弃拯救那些孩子。你怎么选？”
林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两条路摆在面前——一条通往父亲，一条通往上百个孩子的命。它们互相矛盾，像是命运对他开的一个残酷玩笑。
阿强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去吧。”阿强说，“这里有我。我会继续追查核心服务器的位置，二十二小时……也许够。”
“你疯了？”林野皱眉，“你一个人怎么可能……”
“总要有人去做。”阿强打断他，“你爸等你二十年，那些孩子也等不了多久。两边都是命，林哥，你选一个。”
林野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脸——那个在他小时候牵着他的手去买冰棍的女人，那个在他被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保护他的女人。还有父亲的笑容，母亲的眼泪，以及那个雨夜里永远失去的温度。
他睁开眼，做出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