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数据中心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林野站在距离入口三百米的灌木丛中，眯起眼睛观察着眼前的建筑。这座三层高的混凝土结构完全不符合周围的自然环境，墙壁上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几排通风口嗡嗡运转。门口站着四个佩戴武器的安保人员，每人相隔五米，巡逻路线精确得像计算好的程序。
二十二小时。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小时。
“门禁卡在这里。”阿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塑料卡片，“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离职员工手里买的，只能维持四十八小时。”
林野接过卡片，指尖感受到塑料的凉意。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扇沉重的铁门。
“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阿强低声问。
“时间不等人。”林野说，“等支援到了，幼儿园那边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阿强明白。二十二小时，每一分钟都可能有上百个孩子的生命在倒数。
“小心点。”阿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这里接应，有情况就发信号。”
林野点了点头猫着腰向前移动。他选择从建筑西侧的监控死角靠近——这是他在副本里练出来的本事，观察patterns，找出盲区。安保人员的巡逻间隔是四十七秒，每次转身的时候会有大约三秒的视觉盲区。
三秒，够了。
他像一道影子般掠过空地，贴在墙角的阴影里。门禁读卡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数据中心内部的光线昏暗得可怜，只有服务器机柜上的指示灯在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眨动。林野贴着墙根前进，耳机里传来阿强的声音：“东侧走廊有摄像头，我帮你标记了路线。”
“收到。”
他按照指示左转、右转、穿过一道隐蔽的门。空气中弥漫着冷气和电子元件的味道，混合出一种类似于医院手术室的洁净感。这里比外表看起来大得多，显然大部分结构都在地下。
十七分钟。这是他估算的从入口到核心服务器的时间。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上面装有视网膜扫描仪。林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硅胶膜——这是沈未央让人提前准备好的，复制了某位高级研究员的虹膜特征。
扫描仪发出轻微的嗡鸣，绿光亮起。
防爆门缓缓打开。
核心服务器机房呈现在眼前。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天花板高得离谱，数十排机柜排列成同心圆的形状，每一台都在嗡嗡运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量。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混合着某种林野说不清的化学物质的气味。
而在机房的中央，一个孤独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轮椅上。
“你来了。”
声音很轻，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林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武器。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留着整齐的短发，面容清癯而苍白。他穿着白大褂，像是这里的科研人员。但让林野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两口深井，扔块石头下去听不到回声。
“你是谁？”林野没有放下警惕。
中年人微微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林野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
“我叫陈博士，是这个项目的创始人。”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轮椅的扶手，“你父亲的研究成果……实际上是我偷走的。现在，他的一部分意识就存储在这些服务器中。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随时抹除他。”
林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怎么？你父亲没告诉你吗？”陈博士的笑容加深了，“二十年前，他发现了这个系统的秘密。他以为可以阻止它，但他错了。没有人能阻止得了……包括你。”
林野的手指紧紧攥住武器。但他没有开枪——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父亲的一部分意识真的在这里，那么杀掉这个人可能意味着永远失去父亲。
“你想要什么？”林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博士没有立即回答。他操作着轮椅转向身后的服务器集群，目光落在那些闪烁的指示灯上。
“我想要什么？”他轻声重复，“我想要的是让这个系统继续运行下去。你父亲不理解它的价值……但你会理解的。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只要你愿意继承他的研究……”
“不可能。”林野打断他。
“那就可惜了。”陈博士叹了口气，转回头来看着林野，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冰冷，“你父亲在服务器里储存了太多东西——关于守夜人的证据，关于这个系统的真相，还有……他对你说的话。我本来想让你听到的，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伸出手，在轮椅扶手上按下一个按钮。
整个机房的灯光突然变成了红色，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每一个角落。
“游戏结束了，林野。”陈博士的声音在警报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安保人员正在赶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束手就擒，要么……试着闯出去。”
林野咬紧牙关。他知道自己被困住了，但更让他担心的是父亲的那部分意识。如果陈博士说的是真的，如果父亲真的在这里……
不，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深深看了陈博士一眼，将这个面孔深深印在脑海里。然后，他转身冲向最近的出口。
警报声越来越响，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林野在狭窄的走廊中奔跑，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二十二小时，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小时。如果不能阻止这个系统，如果幼儿园真的爆炸……
他必须活着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