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温婉表面上像往常一样上班下车间。私底下，她开始暗中调查这件事。
她找到了几个同样被优化的同事，都是年轻人，都是“容易再就业”的那类人。有个二十三岁的挡车工，在厂里干了两年，技术不算差，这次也被列进了名单。还有一个比温婉大两岁的检验员，平时干活很认真，考核成绩也不错，同样没能幸免。
无一例外，全是年轻人。
温婉又跑了几个车间，找其他被优化的人聊了聊，情况都差不多。她把这些人的名字、岗位、被优化的理由一条条记下来，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
“你在查这个？”刘秀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劝你少管闲事，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刘姨，您不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吗？”温婉把笔记本合上，“凭什么是我们？论技术，我们不比那些老的差。论干活，我们比谁少干了？”
刘秀英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凑到温婉耳边说：“丫頭，你还没看出来？这是有人想借机铲除异己，安插自己的亲信。名单上那些人，十有八九是平时不听招呼的。”
温婉心里一动。她前世在厂里待了二十年，太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了。只是她没想到，这一世的事情会比前世更快、更直接。
“是谁？”她问。
刘秀英没明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心里清楚。”
温婉确实清楚。除了陈永刚，不做第二人想。
那天晚上，她把这些发现告诉了方旭东。方旭东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跟老郑一模一样。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反映。”温婉说，“我就不信，厂里没人管这个事儿。”
方旭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支持你。”
第二天，温婉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写了一封详细的反映信。她把收集到的证据一条条列清楚，还专门去了一趟人事科，把那份优化名单复印了一份。信写好后，她亲自交到了厂办。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石沉大海，连个回复都没有。
温婉不死心，又跑了一趟厂办。接待她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听完她的来意后，只是公事公办地说了一句“领导在研究”，就把她打发了。
走出厂办大楼的时候，温婉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就像她的心情。前世她也写过反映信，结果也是一样石沉大海。原来这个体制不是不懂是非，而是根本不在乎是非。
但她没有放弃。每天晚上，当其他工友都回宿舍休息了，温婉还在偷偷研究新型织机的技术资料。那些资料是她从技术科偷偷借出来的，每次看完了还得还回去，不能让人发现。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婉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就不信，这个世道真的没有天理了。
就在她准备再次向上级反映的时候，一个意外的人找到了她。
那是下午刚下班的时候，温婉正准备去食堂吃饭，经过技术科楼下的小花园时，有人从背后叫住了她。
“温婉。”
她回过头，是技术科的老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老花镜。老王左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说：“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温婉心里一紧，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老王没急着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她面前：“先看看这个。”
温婉狐疑地接过纸，展开一看，是一份名单——第二批待优化的人员名单。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