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盯着名单看了很久，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第二批待优化名单。
比第一批更让人绝望。第一批的人至少还抱着希望，觉得自己或许能逃过一劫。可这第二批名单就像是宣判了死刑，只是缓期执行。温婉在这份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其他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和她一样年轻、一样技术不错的挡车工。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老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讨论天气。温婉抬起头，对上他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浑浊，但精明。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左胸口袋别着一支钢笔，这是技术科干部的标志。他分管技术资料和培训项目，在厂里有些权力，但从不显山露水。
“您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老王左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把你那个节能改造方案，挂在我的名下，由我去上报。这样一来，方案能顺利通过审批；二来，有我盯着，你的名字也能从优化名单上撤下来。”
温婉愣住了。她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交易。
“王科长，您这算盘打得真好。”
老王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年轻人，我这是给你机会。你也不想想，就凭你一个普通挡车工写的方案，能交到领导手里吗？就算交到了，又有几个人会认真看？”
温婉沉默了。她知道老王说的是实话，在这个体制里，没有背景、没有资历，技术再好也没用。她的方案再好，送到技术科还不是被陈永刚扣下？
但她不甘心。
“谢谢您的好意，”她深吸一口气，“但我自己的方案，我想自己交。”
老王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温婉看了片刻，眼神变得冰冷：“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你就等着被优化吧。”老王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温婉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怎么办？
她沿着车间外墙慢慢走着，脑子里一片混乱。方案被扣，名单上榜，现在连唯一愿意“帮忙”的人也撕破了脸。她的路，好像真的走到头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温婉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就像她的心情。但她不能放弃，哪怕是为了方旭东，为了那些相信她的人，她也要搏一搏。
远处传来下班的铃声，工友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温婉收拾好情绪，准备回宿舍。至少，她还有那些技术资料，还有脑子里的东西。只要本事在，就不怕没有翻身的一天。
“温婉！”
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方旭东从技术科方向跑过来，脸上带着急切的表情。
“找你半天了。”他说，“你那个方案……”
“怎么了？”温婉心里一紧，以为又有什么坏消息。
方旭东喘了几口气，才激动地说：“厂里决定举办一次技术比武大赛！获胜者不仅有丰厚奖励，还可以直接获得赴日学习的名额！”
温婉一下子愣住了。
赴日学习——那可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真的？”
“千真万确！”方旭东眼睛亮亮的，“我已经帮你报了名，只要你能在比武中拿到好成绩，就有机会去日本学习新技术！”
温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前世她错过了无数机会，这一世，难道要在这里翻身了吗？
她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