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比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车间。
温婉坐在37号车床前，手指机械地动着，心里却在盘算另外一件事。参赛资格不是白来的，按照厂里的规矩，必须有车间主任签字推荐才行。而她现在的情况——第二批优化名单上的人——能不能报上名都是问题。
“刘姨，我先出去一趟。”她把手里的纱线一放，起身往外走。
“诶，你干什么去？”刘秀英在背后喊她。
“找老郑。”
车间主任办公室在办公楼一楼最东头，温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敲门。
“进来。”
老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改文件，抬头看见是她，眉毛明显跳了一下。这些天关于温婉的议论就没断过，他这个车间主任多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温婉坐下后才开口，“找我有事？”
“郑主任，我想参加技术比武。”
老郑握着钢笔的手顿住了。他盯着温婉看了半天，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嗡嗡的声音。老郑把钢笔放下，身体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温婉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一个在优化名单上的人，突然要参加厂里最大的技术活动，确实有点讽刺。
“名额有限啊。”老郑终于开口，“各车间都在抢，竞争很激烈。”
“我知道。”温婉的语气很平静，“但我想试试。”
老郑又看了她一眼，突然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报名。”
“谢谢郑主任。”
“先别急着谢我。”老郑的表情变得严肃，“比武定在下个月，时间不多，你自己抓紧。还有——”他顿了顿，“名单的事，我会再想想办法。”
温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老郑会主动提起这个，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从办公室出来，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温婉用手挡了挡，快步朝车间后面走去。
宿舍是一排平房，四个人一间，她和赵小兰住靠窗的那张床。把门关上，她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蓝色的笔记本。这是重生以来偷偷记的技术笔记，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机器参数和故障分析。前世在流水线上熬了二十年，这些东西早就刻在了骨头里。
距离比武还有一个月。她必须在这一个月内，把落下的技术全部捡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温婉像变了个人。
白天在车间里正常上班，表面上跟以前一模一样，晚上就躲在宿舍里研究技术资料。方旭东每隔两天就会来一趟，带一些从技术科借来的内部资料，两个人经常讨论到深夜。
“你这块的思路很好。”方旭东指着笔记本上的一处数据，“不过如果结合新型织机的参数，效果会更好。”
“我也在想这个。”温婉点点头，“但新型织机的资料太少了，很多地方只能靠猜。”
“我帮你留意一下。”方旭东说，“技术科那边最近在整理引进设备的资料，应该能弄到一些。”
两个人靠得很近，温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她没有躲闪。
“方旭东，”她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方旭东愣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红：“因为……我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楚。”他挠挠头，“反正就是觉得，你不该被埋没在这里。”
温婉没有再问。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不管未来怎样，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比武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温婉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她不仅要准备比武，还要想办法解决分流的问题——如果比武结束了她还在优化名单上，那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这天晚上，她正在宿舍里整理资料，赵小兰推门进来。
“婉儿，外面有人找你。”
“谁？”
“好像是个穿西服的，说是什么副主任……”
温婉心里咯噔一下。她放下手里的笔记本，走出宿舍。
月光下，陈永刚站在院子中间，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温婉，”他说，“听说你要参加技术比武？”
温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陈永刚的笑容更深了，“好好准备，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温婉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陈永刚这个时候出现，绝对不是巧合。看来她的每一步，都被人盯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