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温婉准时睁开眼睛。
昨晚上她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那封信的内容。此刻坐起来,太阳穴还隐隐作痛。
宿舍里其他三人还在睡着,温婉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把放在枕边的笔记本塞进抽屉。
走出宿舍楼,清晨的空气带着初春的寒意。厂区笼罩在薄雾中,路灯还亮着。
理论考试定在八点开始,地点是厂办大楼三楼的会议室。温婉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来参加比武的选手,清一色的工装,表情严肃。
“温婉!”
方旭东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热水。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白衬衫扎进裤子里,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擦得锃亮。
“给你。”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趁热喝,暖暖身子。”
“紧张吗?”方旭东问。
“还好。”温婉低头喝了口水,“就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方旭东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八点整铃声响起,考生们依次进入会议室。考场布置得很正式,每张桌子上都摆着试卷和草稿纸,两名监考人员一前一后地站着。
温婉拿到试卷后大致扫了一遍,心里就有了底。题目考的是纺织机械的基础知识,这些内容对她来说并不难,前世在流水线上熬了二十年,这些知识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她提笔开始作答,越答越顺,很多题目甚至不需要思考,答案就直接冒了出来。
不到一半的时间,她已经做完了全部题目。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错误后,她举手交卷。
监考人员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接过试卷翻看了几下,点了点头:“可以走了。”
走廊里,刘秀英拿着一个铝制饭盒等她。
“给你送饭啊。”刘秀英走过来,把饭盒塞进她手里,“知道你今天考试,肯定顾不上吃饭。快趁热吃,待会儿还有一下午呢。”
温婉打开饭盒,里面是满满一盒饺子,还冒着热气。
“谢谢刘姨。”
“赶紧吃,吃完休息一下。”刘秀英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午还有实操呢,得保存体力。”
温婉点点头,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吃饺子。刘秀英坐在她旁边,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婉儿,”刘秀英压低声音,“我听说今天上午考试的时候,有人看见李建国在考场外面转悠了一圈才走。”
温婉夹饺子的手顿住了。李建国不是已经被调走了吗?
“您确定?”
“我徒弟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刘秀英皱着眉头,“这个人阴魂不散的,肯定没安好心。你下午比赛的时候小心点,别被人钻了空子。”
温婉沉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开始打鼓。如果李建国真的来了,那封匿名信的内容可能就不是空穴来风。但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吃完饺子,刘秀英又叮嘱了几句便走了。温婉坐在长椅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偏移,脑子里全是下午实操比赛的事情。
那封信到底是谁写的?目的又是什么?是警告,还是恐吓?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输掉比赛,总比被人暗算强。
这样想着,心里反而平静下来。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工装,大步朝实操比赛场地走去。
下午两点,实操比赛正式开始。
实操场地设在车间最东头的一片空地上,那里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今天特意清理出来搭了几个工作台。每台工作台上都放着一台故障织机,考生需要轮流上去操作,在规定时间内排除故障。
温婉抽到的是第三台机子,等待的时候站在人群后面,悄悄观察其他选手的表现。大多数人都是老手,操作动作娴熟麻利,偶尔有卡壳的也能及时调整。
轮到温婉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工作台。故障并不复杂,是常见的纱线断头问题。她三下五除二就找到了症结所在——导纱钩磨损导致张力不均。她快速更换了零件,试运行了一下,机器恢复正常。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十分钟,速度在所有选手中名列前茅。裁判席上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年长的裁判点了点头,在计分板上写了个数字。
从工作台上下来,温婉表面平静,心里却一直在打鼓。她不知道这个成绩最终能排多少名,更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比赛结束后,天已经擦黑。选手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议论着今天的考试内容。温婉一个人回到宿舍,坐在床沿发呆。
那封匿名信在她口袋里揣了一整天,此时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明天比武,小心有人动手脚”——明天是实操比赛的最后一天,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她把信叠好塞进抽屉,决定不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轻易认输。
晚上,方旭东来找她,带来了一个消息:明天上午的比赛,陈永刚会亲自担任裁判之一。
温婉心里咯噔一下。陈永刚亲自上场,这说明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但她没有退缩,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别怕,”方旭东握住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温婉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此刻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夜深了,温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想着想着,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温婉来到实操比赛的场地,却发现气氛明显不对。陈永刚站在裁判席上,身边还站着几个陌生人。更让她心里一紧的是,她看到李建国也在人群中,正冷冷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