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操比赛的裁判一声令下,十几个选手同时走向自己的工位。温婉刻意放慢脚步,走到最后面。她需要先看清楚这台织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八号机。她的编号。
走近一看,温婉的心沉了一下。这台织机的状态明显不对——不是普通的故障,而是被人为动过手脚。许多零件被故意装反了位置,还有一些螺丝松松垮垮地挂着,像是随手拧上去的。
“怎么回事?不会是吓傻了吧?”
身后传来几声议论。温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李建国安排的人,故意说给她听的。她嘴角动了动,没有理会。这种小把戏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前世什么样的故障她没遇到过。
深吸一口气,她拿起工具,开始干活。
第一个要解决的是齿轮位置的错误。温婉凭借前世积累的经验,一眼就看出几个关键齿轮的安装方向完全相反。她没有急于求成,而是一个个拆下来,仔细检查,确认方向,然后再重新安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动作不紧不慢,但异常精准。
“咔哒——”
一个齿轮归位。
“咔哒——”
第二个。
远处传来其他选手手忙脚乱的声音,有人急得满头大汗,有人对着故障机器唉声叹气。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台机器的问题比预想的严重,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头绪。
温婉全神贯注,手指在机器内部灵活地穿梭。这种专注让她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忘记了陈永刚就坐在裁判席上,忘记了李建国在人群后面虎视眈眈。
十五分钟。
她已经完成了大部分修复工作,剩下的就是调试。这是她最擅长的环节——前世修了二十年的机器,她闭着眼睛都能知道齿轮转动的声音对不对。
“嗡嗡——”
试运行的声音从八号机传出,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能够正常运转。温婉没有停下,继续调整了几个参数,直到声音变得平稳流畅。
二十分钟。
她提前完成了。
裁判席上,几个裁判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个年长的裁判点了点头,在计分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他的表情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欣赏,甚至带着一点惊讶。
陈永刚坐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负责这次比赛的裁判工作,自然知道八号机被人动过手脚。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叫温婉的女工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识破并修复。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这么熟练?
李建国在人群后面看着,脸色铁青。他特意安排了这一手,就是想让温婉在第一轮就出局。可现在看来,反而是给她做了嫁衣。
“咔嚓——”
温婉按下织机的启动键。机器正常运转起来,纱线在织机上均匀地走过,没有任何卡顿。全场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好!”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接着掌声越来越响。温婉站在织机旁边,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丝微笑很快就被她收敛起来,恢复到平时那种平静的样子。
她知道,事情还没完。
果然,裁判席上传来一阵窃窃私语。陈永刚站起身,走到那个年长裁判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年长裁判的表情变得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她作弊!”
整个赛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的来源。温婉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是师傅老张。
不可能……
她猛地转过身,看见张守成正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老人的脸上带着愤怒的表情,手指指着温婉,声音发抖:“这台机器肯定有人帮她提前看过,不然她不可能这么快修好!这不公平!”
全场哗然。
温婉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看着师傅那张熟悉的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怎么会?师傅明明知道她技术的来历,怎么会当众说出这种话?
不对。这里面有问题。
她的目光在老张脸上停留了片刻,突然注意到老人的眼神有些闪烁。那不是愤怒,更像是……焦虑?还有,他的手指虽然在发抖,但指向的方向并不是她,而是旁边的机器。
他在害怕什么?
温婉很快冷静下来。她不知道师傅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相信其中必有隐情。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眼前的局面,不能让人看笑话。
“张师傅,”她的声音很平静,“您说我作弊,请问有什么证据?”
老张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温婉会这么冷静地反问。按照剧本,这时候她应该慌张才对。
“我……我……”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眼神不时往裁判席那边飘。
陈永刚坐在位置上,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好戏。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人。是老郑。
“都安静一下。”老郑背着手走到赛场中间,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张守成,你一把年纪了,说话要负责任。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
老张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他的手慢慢地垂了下来,肩膀也垮了下去,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温婉看着师傅的样子,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想起前几天老郑找她谈话时说过的话——有人盯上你了,让你小心。
原来是这样。他们不仅在机器上动手脚,还买通了她最信任的师傅来指认她作弊。如果刚才那一幕真的坐实了,她的成绩不仅会被取消,还会被扣上“作弊”的帽子,以后在厂里都抬不起头。
好毒的计策。
但他们算漏了一点——老张不是那种会背叛徒弟的人。他今天会站出来,一定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或者是受到了威胁。温婉相信,师傅的内心深处是向着她的。
想到这儿,她上前一步,走到老张身边,轻声说:“张师傅,我相信您。您一定有您的苦衷。”
老张的身体震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温婉的眼睛,眼眶突然红了。这个在车间里干了四十年的老工人,此刻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满脸的愧疚和不安。
“婉儿……”他的声音哽咽了,“我……”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老郑拉到了一边。裁判席那边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评委在小声讨论着什么。温婉站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质疑的,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这场比试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