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背着手走到赛场中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老张身上。
“老张,你说温婉作弊,有什么证据?”
老张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的手垂在身侧,身体微微发抖,像是一片风中飘零的枯叶。
“说话啊。”旁边有人催促,“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老张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好,我说实话。”
他转身看向那台八号织机,声音提高了些:“这台织机,我在比赛前偷偷动过手脚。”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我把几个关键零件换到了错误的位置,”老张继续说,“如果温婉能在规定时间内发现问题并解决,那说明她的技术是真正的扎实。如果她解决不了,那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温婉愣住了。她看着师傅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一切。
原来是这样。师傅不是来指控她的,而是用这种方式帮她证明自己。
“八号机的零件被我换过,”老张提高了音量,“如果这都能让她修好,那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裁判席上,陈永刚的脸色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李建国则默默地退到了人群后面,低着头,再也没有吭声。
四周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率先鼓起掌来。掌声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
“好样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姜还是老的辣啊!”
老郑点了点头,转向裁判席:“各位评委怎么看?”
几个评委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裁判站起来:“张守成同志这种考核方式虽然特殊,但确实检验了选手的真实水平。我同意温婉同志通过实操比赛,总分暂列第一,获得进入决赛的资格。”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温婉站在原地,眼眶有些发热。她看了一眼师傅,老张正被老郑拉到一边说话,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她快步走过去,在背后轻轻叫了一声:“张师傅。”
老张转过身,眼眶也有些红。这个在车间里干了四十年的老工人,此刻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满脸的愧疚。
“婉儿……”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
“我知道。”温婉打断了他,“您是被逼的,对不对?”
老张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有人找到他,让他出来指认温婉作弊。如果他不照做,就取消他的退休待遇。他没办法,只能答应。但他不忍心看着徒弟被毁掉,所以想了这么个办法——用这种方式帮她证明清白。
“我就知道,我教出来的徒弟,不会差的。”老张拍了拍温婉的肩膀,“去吧,好好比赛。”
温婉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方旭东来找她。
宿舍楼下的路灯有些昏暗,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看见温婉出来,他立刻迎上前去。
“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温婉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我就知道你一定行。”方旭东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我在外面看着呢,你修机器的样子,真好看。”
温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真的。”方旭东认真地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技术在车间里是数一数二的。那些人想污蔑你,也不看看对象。”
温婉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不管发生什么,至少这个人始终站在她这边。
“对了,”方旭东像是想起什么,“刚才厂办的人来说,明天决赛的题目定了。”
“什么题目?”
“现场设计一套节能改造方案。”方旭东顿了顿,“而且听说,评委里有个日本的技术专家。”
节能改造?
温婉心里一动。这四个字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前世她曾经研究过很长时间。如果能在决赛中设计出一套可行的节能方案,不仅能证明自己的实力,还能让厂领导看到她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这是她离开这里、改变命运的机会。
“谢谢你告诉我。”她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方旭东笑了笑,“明天好好表现,我相信你。”
“嗯。”
方旭东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温婉,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最棒的。”
路灯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温暖。温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至少此刻,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星星稀疏地挂在天边,像是某种指引。
节能改造……日本专家……
也许,这就是她等待已久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