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推开,周衍逆光而立。
沈檀拇指轻轻摩挲着布包侧袋,那里装着刚修复好的裂尺。表面上她波澜不惊,心里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
“我以为还能多演一会儿。”
“演什么?”她反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周衍关上门,缓步走近:“别装了。陆时晏那个老狐狸,肯定已经查到我了。”
沈檀抬眼看他:“你倒是坦白。”
“没必要继续装下去了。”他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水,一杯推到她面前,“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裂尺。”
“还有你。”周衍笑了笑,“完整的守碑人传承,比一百把尺都有价值。”
沈檀没有碰那杯水。她需要时间,需要思考对策。手机已经坏了,无法直接联系陆时晏。但她记得来时的路,记得大概方位。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带你去见一个人。”周衍端起水杯,“放心,只要你配合,不会受苦。”
沈檀垂眸,掩饰眼中的冷意。配合?不可能。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陆时晏现在在哪?”
周衍顿了顿:“这很重要?”
“很重要。”
“他应该在到处找你。”周衍意味深长地说,“可惜,他找不到这里。”
沈檀心里一沉。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需要制造机会,一个可以脱身的机会。
“我想休息了。”她说。
周衍挑眉:“现在?”
“累了。”
周衍看了她几秒,起身:“好。你休息,我守在外面。”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别耍花招。这附近都是我们的人。”
门关上,沈檀立刻行动起来。她轻轻打开窗户,观察外面的地形。这是山脚的一处废弃木屋,四周都是密林,容易隐藏,也容易逃跑。
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长时间奔跑。道基受损,体力大不如前。必须速战速决。
她需要联系陆时晏。需要让他知道自己在哪里,需要接应。
沈檀悄悄溜出窗户,沿着屋后的山坡往下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她找到一处信号勉强能覆盖的地方,尝试用随身携带的备用手机联系陆时晏。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陆时晏低沉的声音:“是你?”
“我在依孤崖村往东大概二十里的山路上,有一处废弃木屋。”她快速说,“周衍控制了我,他在等接应。”
“我知道。”陆时晏说,“我已经在路上。你现在怎么样?”
“暂时安全,但他很快会发现我不见了。”沈檀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追来,“我需要你配合我甩掉他。”
“你说。”
“我们约定一个暗号。如果我给你发'今天天气不错',说明我已经成功脱身,你可以安排接应。如果发'可能要下雨了',说明我还在他控制中,不要贸然行动。”
陆时晏沉默了一秒:“好。你小心。”
挂断电话,沈檀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回走。她必须在天亮之前回到木屋,不能让周衍发现异常。
回到木屋时,天已经蒙蒙亮。周衍正坐在门口吸烟,看到她回来,眼神闪了闪:“去哪了?”
“睡不着,出去走走。”沈檀面不改色,“空气不错。”
周衍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这地方蛇多,下次别乱跑。”
“我会注意。”
接下来的时间,沈檀表现得一切如常。上午,她坐在木屋门口晒太阳,顺便观察周围地形。这里确实偏僻,四周都是山,偶尔有鸟叫声,显得格外安静。
中午,周衍做了简单的饭,两人沉默地吃完。期间周衍接了个电话,走到远处说了几句,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有情况?”沈檀问。
“没事。”他说,“吃你的饭。”
沈檀不再问。她注意到周衍接电话时特意避开了她,这说明电话内容与她有关。可能是同伙在询问进展,也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下午,沈檀主动开口:“我想出去走走。”
周衍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又去?”
“闷得慌。”她说,“就在附近,不走远。”
周衍看了她一眼:“我陪你。”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木屋。沈檀沿着山路往下走,假装在熟悉环境。实际上她在记路,在找合适的脱身地点。
这座山并不高,但地形复杂,到处都是密林和岩石。如果在这里逃跑,很难被追上。但问题是,她必须在周衍发现之前拉开足够的距离,否则以她现在的体力,根本跑不过一个成年男性。
傍晚时分,夕阳西沉,天边一片火红。
“我想爬山看日落。”沈檀指着村后那片山林,“那边视野应该很好。”
周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行。”
两人往山上走。刚开始,周衍还跟在她身边,走了一段路后,沈檀开始加快脚步。
“你慢点。”周衍在后面喊。
沈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说完,她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周衍脸色大变,立刻追了上去。但沈檀已经在树林间跑了很远,她的动作轻盈而迅速,像一只受惊的鹿。
密林里光线昏暗,沈檀凭借着记忆中的方向感,在树木之间穿梭。她的肺已经开始疼了,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跑了大概十几分钟,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山路上,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正是陆时晏。
沈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想过陆时晏会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没事就好。”陆时晏打断她的话,快步走到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才松了口气。
沈檀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裂尺递给他看。
陆时晏看到那把完好如初的尺,眼神闪了闪:“修好了?”
沈檀点头:“嗯。但此地不宜久留,周衍很快就会追来。”
陆时晏点头,拉起她的手:“跟我走。”
两人迅速消失在山林深处。
身后,隐约传来周衍气急败坏的声音:“人呢?!”
但已经来不及了。
山路比来时更难走。沈檀被陆时晏拉着,踉踉跄跄地跟着他的步伐。她的体力已经透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还能走吗?”陆时晏察觉到她的异常,放慢了速度。
“能。”她咬牙道。
陆时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脚步刻意放慢了一些,方便她跟上。
两人一路无言,穿过密林,翻过山梁,终于在夜色完全降临之前,来到了山脚下的公路边。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是陆时晏开来的。
上车后,沈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
“周衍……”她突然想起什么,“他会不会追上来?”
“放心,我让人拦住了他。”陆时晏发动车子,“短时间内,他过不来。”
沈檀睁开眼:“你早有准备?”
“收到你的信息后,我就让人查了他的身份。”陆时晏打着方向盘,“果然是'收藏家'组织的外围成员,专门负责诱捕守碑人。”
沈檀沉默了几秒:“你查了他多久?”
“在你失联的这几天,我让人一直在暗中调查。”陆时晏说,“本来想等证据充分再告诉你,但你先发现了。”
沈檀垂眸。原来陆时晏早就开始调查了,只是没有告诉她。也许是怕她冲动,也许是觉得时机未成熟。
“你就不怕我被他带走?”她问。
“怕。”陆时晏直言,“所以我连夜赶过来了。”
沈檀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陆时晏会说得这么直接。
“谢谢。”她说。
陆时晏没有回答,只是专心地开着车。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声音在响。
过了很久,沈檀才开口:“接下来去哪?”
“先回城。”陆时晏说,“你的身体需要休养。而且,周衍暴露了,'收藏家'那边应该会加快动作。”
沈檀点头。她知道陆时晏说得对。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她必须尽快恢复,然后继续调查。
“对了,”她想起什么,“周衍说'收藏家'的头目被称为'先生',他在找'尺根'。”
“尺根?”陆时晏皱眉,“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沈檀摇头,“但周衍说,那是比裂尺更重要的东西。”
陆时晏沉默了几秒:“我会让人去查。”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远处的村庄灯火稀疏。沈檀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却在思考着陆时晏的话。
陆时晏一直在暗中调查周衍,却从未向她透露过半个字。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他在调查周衍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调查她?
但她没有问。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不好。
“陆时晏。”她突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相信我,还作数吗?”
陆时晏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说呢?”
沈檀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些多余。从陆时晏连夜赶来救她的那一刻起,答案就已经很清楚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前方,城市灯火渐近。沈檀知道,属于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