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车灯切开凌晨的浓雾。
陆时晏的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变速杆上,指节微微发白。他已经连续开了三个小时,中途只在加油站停了十分钟加油。沈檀靠在副驾驶座上,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她的眼睛半睁半闭,但意识始终清醒。
体内那股“尺魂”的力量正在缓缓流转,像细小的溪流冲刷着受损的道基。过程缓慢而持久,像钝刀割肉,不致命,却始终隐隐作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一点回流,虽然远未恢复到巅峰状态,但至少,她现在能清楚地思考了。
“前面那段路不好走。”陆时晏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导航显示有塌方,我绕了一下。”
沈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经常走这种路?”
“偶尔。”陆时晏简短地回答,“执行任务的时候。”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沈檀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开口。有些事情,拖得越久,误会越深。
“周衍,是'收藏家'的人?”
陆时晏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我调查的结果是这样。他表面上是个独立的风水师,实际上是'收藏家'组织的外围成员,专门负责寻找和诱捕'守碑人'、'守尺人'一类的传承者。”
“你……怎么会遇到他?”
沈檀将章守拙给纸片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章守拙的身份。她说得尽量简洁,但该交代的关键点一个不少:章守拙的指引、山村的岩洞、尺穴的存在,以及她如何在生死边缘完成裂尺的修复。
陆时晏听完,眉头紧皱:“那个地方,是他们设的局?”
“不完全是。”沈檀摇头,“那个岩洞和'尺穴',应该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确实有修复裂尺的功效。但周衍的出现,应该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不过,尺确实修好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陆时晏沉默了几秒,侧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他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没事就好。”
沈檀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复杂。她知道陆时晏想问什么——他在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也在担心她是否暴露了更多信息。
“裂尺修复的代价,比我想象的要大。”她主动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道基受损,需要时间养回来。”
陆时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声音在响。沈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却在思考着陆时晏的话。
陆时晏一直在暗中调查周衍,却从未向她透露过半个字。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他在调查周衍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调查她?
但她没有问。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不好。
“前面停车。”沈檀突然开口。
陆时晏皱眉:“怎么了?”
“有人跟着我们。”沈檀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刚才那个弯道开始,有一辆车始终保持同样的距离。”
陆时晏脸色一沉,从后视镜看过去,后面除了一辆老旧的货车,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
“确定。”沈檀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尺魂,“它告诉我的。”
尺魂对危险的感知比她的眼睛更敏锐。这是传承赋予她的能力,也是她能在无数次危机中全身而退的原因。
陆时晏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踩下油门。车子瞬间加速,在狭窄的山路上穿梭。他的动作很果断,没有任何犹豫。
沈檀紧紧抓住扶手,但她能感觉到陆时晏的驾驶技术很好,至少比周衍稳得多。后面的那辆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开始加速,但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甩掉它。”沈檀说。
陆时晏没有回答,只是更加专注地驾驶。车子在山路上左冲右突,速度越来越快。沈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她知道这不是害怕,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后面的车终于放弃了,在一个急转弯处,它的速度慢了下来,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安全了。”陆时晏淡淡地说,语气中没有丝毫松懈。
沈檀松开扶手,靠回座椅。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尺魂正在缓缓流转,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谢谢。”她说。
陆时晏没有回答,只是专心地开着车。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天色逐渐变亮,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车子在山路上行驶,远处的村庄灯火稀疏。沈檀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却在思考着陆时晏的话。
“陆时晏。”她突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相信我,还作数吗?”
陆时晏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说呢?”
沈檀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些多余。从陆时晏连夜赶来救她的那一刻起,答案就已经很清楚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前方,城市灯火渐近。
沈檀知道,属于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车子开了整整一个晚上,抵达城市边缘时,天已经亮了。陆时晏没有直接回市区,而是将车开到了一个偏僻的农家乐——这是他的一个“安全屋”,知道的人很少。沈檀在这里可以安全地养伤。
农家乐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到陆时晏带着一个年轻女人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类事情。
“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再弄点吃的。”陆时晏说。
老板点点头,下去准备了。
陆时晏带着沈檀走进一间干净的房间,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床单是白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窗外能看到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果树。
“你先休息一下。”陆时晏说,“我让人把吃的送上来。”
沈檀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躺下。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心里却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尺影'计划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后续收尾。”陆时晏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但'收藏家'那边,已经注意到你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檀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深邃:“他们想让我入局,那我就如他们的愿。不过这一次,主动权要在我的手里。”
她顿了顿,又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周衍。”
陆时晏皱眉:“周衍?他不是已经……”
“他背后还有人。”沈檀打断他,“'收藏家'组织不是铁板一块,周衍只是外围成员。我需要知道他的上线是谁,以及'收藏家'的核心成员都有哪些。”
陆时晏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让人去查。”
“谢谢。”沈檀说。
陆时晏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檀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能感觉到陆时晏对她的关心,但她也知道,这种关心是有代价的。她必须变得更强,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她伸出手,看着掌心中的裂尺。尺身已经修复如初,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比之前更加深邃。她能感觉到尺魂在呼唤她,在提醒她,前方的路还很长。
“收藏家……”她轻声念着这个代号,眼神变得坚定,“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的战斗,也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