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省的初秋已经带了点凉意。
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门口,各色轿车停了一排。沈檀从出租车上下来,抬手压了压帽檐。墨镜后面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入口处签到的几张面孔,随即移开。
她穿的是陆时晏准备的定制西装,藏青色,剪裁利落。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几岁。VIP邀请函上的名字是“陈诺”,一个查无此人的假身份。
门口的工作人员核对了邀请函,礼貌地引她入场。
宴会厅被临时改造成了拍卖场,百来张椅子摆成半圆形,前面架着拍卖台。沈檀选了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这样既能看清全场,又不容易引起注意。
拍卖师正在介绍第一件拍品——一只明代青花瓷瓶。沈檀对这些没有兴趣,她的目光在场内缓慢移动。
第三排左侧,有个穿中式立领衫的男人,戴着无框眼镜,正在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那人她认得,是邻省古玩协会的副会长。那么这个穿立领衫的,多半就是“账房”了。
沈檀无声地观察着。账房大概四十多岁,说话时手指会不自觉地轻轻敲击膝盖,这个习惯性动作让她想起一个人——陈砚知。
心底微微沉了一下。
拍卖继续进行。沈檀偶尔举几次牌,象征性地参与竞价,但很快放弃。她表现得像一个谨慎的收藏家,只看不冲动。
直到倒数第三件拍品上台。
那是一个青铜小鼎,只有拳头大小,锈迹斑斑,但纹路依然清晰。拍卖师的声音响起:“……春秋战国时期,具体年代待考,征集自民间……”
沈檀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她感觉到一股不舒服的气息,从那个青铜鼎上散发出来。那种气息……和裂尺裂纹中的黑气如出一辙!
污染。
她死死盯着那个青铜鼎,瞳孔微微收缩。周围的竞价声仿佛变成了背景音,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股气息上。
那不是普通的铜锈气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某种力量被强行塞进了器物内部,正在缓慢地、贪婪地吞噬着什么。
“五百万第一次!五百万第二次!”
沈檀没有举牌。她只是看着那个鼎,看着它被一个匿名电话委托拍走,看着它从拍卖台上被取下,移交到后台。
然后,她悄然起身,从侧门离开了宴会厅。
走廊里的空气比会场内清新许多。沈檀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刚才那股气息让她有些不适,道基受损后的身体对这种污染格外敏感。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时晏的号码。
“那个青铜鼎有问题。”她的声音很严肃,“它不是普通的文物,而是一件被'污染'了的'容器'。”
“容器?”陆时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疑惑。
“对。”沈檀睁开眼,看向酒店外的夜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收藏家'收集这些被污染的古老器物,是为了……制造某种'钥匙'或者'通道'。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但我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很危险。”
她顿了顿:“你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类似的、来源不明的古玩在市面上流通。越多越好。”
“我知道了。”陆时晏的语气变得凝重,“你先安全离开那里,其他的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沈檀站在原地想了片刻。账房出现在拍卖会,说明这个“容器”对他很重要。也许……她应该继续跟进。
但道基的伤不允许她冒险。
沈檀最后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转身走进夜色中。
她需要时间分析刚才感受到的一切,而陆时晏需要去验证那些古玩的流向。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不用言明的默契。
酒店门前的出租车已经走了。沈檀站在路边,抬手准备再拦一辆。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仅是累的,更是被刚才那股气息扰的。
“小姐,需要车吗?”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是个戴棒球帽的男人,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檀看了他一眼,摇头:“不用。”
她后退一步,手已经摸向了布包侧袋。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男人还在说,“我正好要进城,顺路送你一程?”
“不需要。”沈檀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她加快脚步,背后那道目光却始终跟着她。
直到她拐进一条小巷,那辆黑色轿车才缓缓驶过,车窗里伸出一只手,冲她挥了挥。
沈檀站在巷口,看着那辆车远去,眉头紧皱。
是巧合,还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伪装应该没有漏洞,除非对方早就在这里等着。
深吸一口气,沈檀不再停留。她需要尽快离开这里,然后把她发现的一切告诉陆时晏。
那个青铜鼎,那个“账房”,还有刚才那辆黑色轿车……
一切都在朝着更危险的方向发展。
次日清晨,陆时晏的电话打了过来。
“查到了。”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最近三个月,国内几个大型拍卖会都出现过类似的器物,都是来路不明的古玩,表面上看是正常的文物交易,但……”
“但什么?”
“但买家的身份都很模糊,很多都是通过匿名账户操作的。”陆时晏说,“我让人追踪了其中几个资金流向,发现它们最终都汇入了同一个空壳公司。”
“账房的?”
“对。”陆时晏顿了顿,“而且不止国内。东南亚那边也有类似的交易记录。'收藏家'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
沈檀握着手机,眼神变得深邃:“他们在收集'容器'。”
“青铜鼎只是其中一件?”
“应该是。”沈檀说,“那些被污染的器物,每一个都可能是一个'容器'。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做什么,但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你有什么打算?”
沈檀沉默了几秒:“继续查。账房既然在行动,就一定会留下更多线索。还有那个青铜鼎……你能不能查到它最终被谁拍走了?”
“有点难度,但可以试试。”陆时晏说,“你那边自己要小心。我总感觉……他们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我知道。”沈檀说,“刚才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有人试图接近我。”
“什么?!”陆时晏的声音骤然提高,“你没事吧?”
“没事。”沈檀的语气很平静,“我甩掉他了。”
“你……”陆时晏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立刻告诉我。”
“嗯。”
挂了电话,沈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她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她,必须在这场风暴来临之前,做好足够的准备。
那个青铜鼎,那些被污染的容器,还有“账房”和他背后的“收藏家”……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