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陆时晏果然没有食言。
他利用警方内部网络的权限，调取了近半年来所有涉及可疑古玩交易的记录。当他把这些数据汇总完毕，拨通沈檀电话时，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凝重。
“数量超出预期。”
“多少？”
“十四起。分布在七个省份，时间跨度四个月。”陆时晏顿了顿，“每一件的出土地点都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出自保存相对完整的古墓，墓主人的身份不一般。”
沈檀握着手机，走到窗边。酒店楼下来往的车辆和行人显得格外渺小。
“继续说。”
“这些古玩最终都流向了同一个渠道——一家名为'雅集'的文化公司。”陆时晏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查过这家公司的背景，是空壳，幕后的法人代表和'账房'名下的另一家公司有直接关联。”
果然。
沈檀早该想到。账房既然负责“收藏家”组织的资金运作，就不会只经手一场拍卖会。那些被污染的器物，一定有更系统的收集和流转路径。
“还有呢？”
“还有……”陆时晏似乎在犹豫，“这十四起交易涉及的器物，包括青铜器、玉器、甚至一些漆器。年代从商周，到战国，再到汉唐都有。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都在出土后不久就进入了流通市场，速度快得不正常。”
“有人在刻意加快这个过程。”
“对。而且我怀疑，不只是国内。”陆时晏说，“东南亚那边也有类似的可疑交易记录，资金流向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空壳公司网络。'收藏家'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
沈檀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在拍卖会上看到的那尊青铜鼎。鼎身上缠绕的黑气，与裂尺中的污染气息同源。那不是普通的锈蚀或沁色，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器物本身被某种力量标记过，成为了某个巨大仪式的“容器”。
“陆时晏，”她开口，“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些被污染的器物可能是'钥匙'或'通道'？”
“记得。”
“我现在有一个更具体的推测。”沈檀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清晰，“那些不是钥匙，也不是通道。它们是'祭品'。”
“祭品？”
“对。”沈檀说，“被污染的古老器物，本质上是被'标记'过的祭品。每一件器物都承载着某种特定的'气息'——怨气、煞气，或者更古老的东西。收藏家收集它们，不是为了研究或鉴赏，而是在为某个巨大的仪式做准备。”
电话那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是说……他在收集祭品，准备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献祭？”
“具体形式我不清楚，但可能性很高。”沈檀说，“这种规模的'献祭'，不可能随随便便进行。它需要特定的时间、地点，以及足够数量的'祭品'。现在看来，收藏家已经具备了前两个条件。”
“他在等什么？”
“不知道。”沈檀摇头，“但我们必须在他准备好之前，找到'雅集'的总部，或者至少找到'账房'的藏匿地点。只有切断这个资金链和物流网，才能阻止仪式的完成。”
陆时晏应了一声：“我已经在查了。雅集明面上的办公地点在省城，但实际控制人很谨慎，几次转移办公地点。不过他们最近有一批货物要从邻省的一个仓库发出，我让人跟着这条线，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小心。”沈檀说，“账房既然能控制这么多资金和渠道，身边的安保力量不会弱。你们一旦打草惊蛇，他可能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
“明白。”陆时晏顿了顿，又问，“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安全。”沈檀说，“那天的黑轿车没有再出现。我已经换了住宿地点。”
她没有告诉陆时晏的是，这几天她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的变化——裂尺虽然已经修复，但道基受损的代价正在逐渐显现。她的身体比从前更容易疲惫，有时候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力在缓慢地流逝。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保持联系。”陆时晏说，“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嗯。”
挂了电话，沈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城市的天际线被霓虹灯染成橘红，远处的山峦只剩下灰蓝色的轮廓。她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她，必须在这场风暴来临之前，做好足够的准备。
那些被污染的容器，“账房”和他背后的“收藏家”，还有爷爷的死……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沈檀低头看向屏幕，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你爷爷怎么死的吗？来这个地方。”
后面附着一个地址。
沈檀看着这条短信，瞳孔猛然收缩。
爷爷的死……一直是她心中最大的痛和谜团。爷爷临终前那个含糊的警告，那块刻着扭曲符号的龟甲，还有他至死都不肯说出的真相——
对方竟然用这个来引诱她？
沈檀没有立刻回复。她将手机递给旁边的陆时晏看。
陆时晏看完，眉头紧锁：“这是一个陷阱。”“我知道。”沈檀点头。
但她还是想去。
因为她真的很想知道，爷爷当年到底是为什么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