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像无数根银针扎在皮肤上。
沈檀站在物流园区的铁栅栏外,抬眼扫过锈迹斑斑的招牌——“宏达仓储”。这里是城郊的废弃工业区,平时鲜有人迹。只有几只乌鸦落在生了锈的吊车臂上,嘎嘎叫了几声,振翅飞走。
她抬手按了按左肩,道基受损的位置仍在隐隐作痛。裂尺贴在掌心,温热如故,像是在提醒她即将面对的危险。
“来了。”
她轻声自语,迈步走入铁门。
陆时晏的消息是十分钟前收到的——“已布控,保持联络”。六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她知道他的意思:外围有他的人,但仓库内部,只能靠她自己。
脚步声在空旷的园区回荡。
仓库大门虚掩着,像一张待吞噬的口。沈檀没有犹豫,抬手推门。
霉味。
机油味。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混合着陈年水泥的潮味。她皱了下眉,脚步放轻。裂尺在布包里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预警。她按住布包,继续前行。
仓库内部很暗,只有几缕天光从破碎的窗玻璃透进来,落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沈檀的视力比常人好使,即便在暗处也能辨清轮廓。她看到左侧堆叠的旧货架,看到地面散落的包装箱,看到前方不远处——
一个站着的人影。
“站住。”
声音低沉,从黑暗中传来。
沈檀停下脚步。
“沈小姐果然守信。”那声音说,“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她回答得很简洁。目光锁死在对方身上——那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深色的长风衣,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罩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鹰隼般锐利,像是在估量猎物的价值。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从暗处进入一缕天光的范围。
“账房?”沈檀问。
男人笑了声,抬手摘下口罩。
沈檀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张脸,她确实见过。在“雅集”的公开活动照片上,在陆时晏调查的资料里——雅集文化公司的执行董事,陈德清。
“不,我只是个传话的。”男人说,声音平静,“沈小姐想知道的答案,在我手里。”
“爷爷怎么死的。”
沈檀用的是陈述句。
男人点了点头:“你爷爷的死,不是意外。有人在几十年前就盯上了沈家的传承,只是没想到……”他顿了顿,“他死得太早,计划不得不提前。”
“说清楚。”
“可以。”男人侧身,指了指仓库深处,“不过不是在这里。往前走,有个你爷爷留下的东西。看完之后,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会有答案。”
沈檀没有动。
她知道这是陷阱。
但她更知道,如果不来,她会后悔一辈子。那些关于爷爷、关于传承、关于“收藏家”的谜团,已经困扰她太久。每一次接近真相,都像是在迷雾中行走,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但每一步也可能是突破口。
“带路。”
男人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仓库深处。
沈檀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地上散落着腐烂的纸箱和生锈的金属构件,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刺耳的声响。墙壁上挂着已经褪色的安全标语,某个角落还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灭火器。
走过一段狭窄的通道后,来到一扇铁门前。男人抬手按下门边的开关,灯光闪烁了几下,总算亮了起来。
这是一间废弃的办公室。
办公桌、文件柜、还有落满灰尘的皮质沙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像是多年没有人来过的样子。男人走到办公桌前,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
“打开看看。”
沈檀上前,接过木盒。
木盒是旧的,但保存得很好,锁扣已经锈蚀,轻轻一掰就开了。盒子里,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她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纸页已经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吾之死,非天意,乃人为。若吾孙女见此,切记勿追,勿念,速速远离……”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爷爷的字迹,她认得。
这是爷爷的笔迹,这是爷爷亲手写下的遗言!
“继续往下看。”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檀翻到第二页——
“沈家传承,非一人之事。守碑量界,代价沉重。若有人以传承为饵,诱你入局,切记……”
就在这一刻。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檀猛然回头。
男人带着几个手下,已经堵住了办公室的出口。他看着她,笑了:“不好意思,沈小姐。你中计了。”
裂尺震动的频率突然加快。
沈檀按住布包,后退一步。
“外面已经被包围了。”男人说,“陆时晏的人进不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把笔记本交出来,要么……”
他挥了挥手。
几个手下齐刷刷上前一步。
沈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
爷爷的字迹,爷爷的遗言。
这是爷爷留给她的最后线索。
她不可能交出去。
“看来是没得谈了。”男人叹了口气,“动手。”
沈檀松开布包。
裂尺入手。
尺身泛起淡淡的红光。
就在剑拔弩张的瞬间,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男人脸色微变,侧头看向门口。
“怎么回事?”
“陈总……外面有警察!”
“不可能!”男人低喝,“我们明明……”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灯突然全灭。
黑暗中,沈檀身形一闪——
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