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低头抿了一口，再抬头似乎找到什么措辞。张槿没给她这个机会，转头跟旁边一个圆脸小姑娘说起竹编的蝈蝈笼子，两人说得眉飞色舞。
顾氏插不进话，又坐了半盏茶的工夫，起身走了。走时裙角带翻了桌上的一碟瓜子，哗啦撒了一地，屋子里的女眷全都看了过来，顾氏的脸刷的红了，斥责旁边的丫鬟碟子不好好放。和各位夫人赔了不是带着丫鬟走了。张槿全程都没有搭理她，更不会替她解围。
宴席散后，王氏把周令仪单独叫去了后堂。张槿坐在前厅等。
回府的马车上，周令仪靠着引枕闭目养神，嘴角微微翘着。张槿凑过去：“娘，王氏叫你去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周令仪眼皮都没抬，“还是那句话，一家子不要生份了，让我多带你回老宅走动。”
张槿往她肩上靠：“娘，你说当初你们背锅被赶出镇国公府的时候咋没要个段亲书？”
周令仪忽的睁开眼睛看着张槿，随即又瞪了她一眼“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张槿被这表情逗得哈哈大小，又往周令仪身上拱了拱。
三天后，镇国公府的帖子又来了。这回是张衍的媳妇顾氏下的，说请张槿去顾家别院赏花，还特意注明“几位世家姑娘都来，妹妹来散散心，也能多认识几个世家贵女”。周令仪把帖子递给张槿看，张槿扫了一眼，笑了。
“娘，你说她是想让我去结交人脉，还是想让我出丑？”
“都不是。”周令仪实话实说，“顾氏是庶女出身，嫁了张衍这个嫡子做填房，属于高嫁了，她现在急需在张家站稳脚，也想在顾家显摆，现在镇国公夫妇都想拉拢我们家，他就是要在顾家姐妹面前显摆她跟你这个县主有交情，也能让王氏高看她一眼。”
张槿想了想：“那我去。”
周令仪看她一眼：“想好了？”
“想好了。我去看看她说的那些世家归你，那些个姐妹什么成色。”
周令仪失笑：“行。让青禾跟着你，石榴也带上。别惹事，但也别怕事。”
三日后，顾家别院。
别院在城西，不大，但收拾得精巧。一汪小池塘，几株垂柳，池边一座水榭，四面开敞，摆着茶案和绣墩。张槿到的时候，水榭里已经坐了五六个姑娘，年纪从十二三到十五六不等，穿红着绿，叽叽喳喳，满屋子脂粉香。
顾氏迎出来，今日穿了件月白绣兰褙子，比在镇国公府时素净许多，笑也比那时真了两分：“妹妹来了，快进来。各位姐妹等了好一会儿了。”
张槿笑着点头，目光扫过水榭。那几个姑娘也正打量她。有个穿大红袄子的圆脸姑娘凑上来，上下打量了张槿一番，笑道：“你就是昭安县主？我听说你在巴蜀待了好些年，那边好玩吗？有没有老虎？”
张槿一愣，随即笑出声来：“老虎没有，野猪倒是见过几回。有一回拱了我们村甘蔗地，被我爹带着人打死了，那天村子上还吃了杀猪饭。”
那姑娘眼睛瞪得溜圆：“你爹会武？”
“我爹以前是武将。”
“哇！”圆脸姑娘一把拉住张槿的手，把她往水榭里拽，“你坐我旁边，给我讲讲。我最喜欢听打仗的事了。”
顾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本想把张槿安排在角落，让自己姐妹围上去，谁知刚进门就被截了胡。张槿朝顾氏歉然一笑：“顾姐姐，那我先坐这儿？”
顾氏扯了扯嘴角：“妹妹随意。”
张槿坐下，圆脸姑娘已经凑到她跟前，眼睛里全是星星：“你再说说，你爹还打过什么？”
张槿想了想：“有点多，我爹还带村民上山打过熊瞎子，村霸也被我爹揍过。”
“哇~”圆脸姑娘一脸的星星眼， “你爹是将军吗？”
“以前是。”
水榭里其他几个姑娘也围了过来。有个穿鹅黄衫子的瘦高姑娘问：“听说你在巴蜀做了白糖？还有蔗雪纸也是你们家做的？”
张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罐，打开，里面是上等白糖。那是她今早出门前特意拿的，张槿现在出门会随时带上一罐备用，现在倒成了现成的道具。她递给哪个穿鹅黄衣衫的女孩子：“看看，是不是和你家里买的一样。”
姑娘们接过去轮流看了一圈，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当真和我家里买的一样啊！”“看样子比我家买的更净透！”“好像是哦！确实比我见过的还好。”
张槿点点头“这确实是上贡的贡品，比市面上卖的更好一些，但是产量不是很高。”
“哇~我就说比我看过的还要好。”几个姑娘围着她又讨论起来。
张槿笑着一一答了。水榭里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大，把顾氏晾在了一边。顾氏捏着帕子站在一边，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她原本准备的“姐妹们考考昭安县主的才学”的戏码，连个开场的机会都没有。
赏花宴散了之后，张槿上了马车。青禾抿着嘴笑了一路，终于没忍住：“姑娘，你没看见顾氏那个脸色。估计是想让你出丑，结果你倒好，把她请的贵女全收服了。”
“我什么都没做。”张槿靠在车厢上，理直气壮，“是她们自己围过来的。”
石榴在旁给她倒了杯水，也笑：“姑娘本来就什么都没做，这叫啥？叫个人魅力！姑娘我没说错吧？”
张槿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孺子可教也！”
张槿结果石榴递过来的茶喝了口，问：“你们说，顾氏下一步会干什么？”
青禾和石榴对视一眼，：“大概会去王氏跟前哭。说县主不给她脸面。”
“还有呢？”
“再想别的招。”青禾接话，“她这种庶女嫁填房的，最怕被人看不起。姑娘今天让她在姐妹面前丢了脸，她不会善罢甘休。”
张槿点点头：“无所谓~”
顾氏从别院回去后，果然又去了王氏跟前。
“顾氏跟王氏说，你在别院把她请的世家姑娘全勾走了，让她在姐妹面前丢了脸。”小玄子去蹲墙回来和张槿学。
张槿正给小玄子梳毛，闻言手上没停：“王氏没说什么？”
“那老太婆只说她没用！娶回来一点用都没用。嘻嘻~”
